返回

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远去的麦芽糖 - 陈曼青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2/2
年前,桐乡文化馆组织了一次非物质遗产展演会,我们民协几个理事被邀帮忙。空闲时,我便急急去寻找我记忆中的麦芽糖,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小时候老家旁边有家糖坊。那时感到糖坊很大,除了大厅里几个大灶和靠墙的十几个盛麦芽糖大缸外,后面还有个专放茏糠(谷壳)的大仓库。糖坊白天基本不关门,我与小伙伴常趁糖坊师傅们不注意,溜进仓库去捉迷藏或躺在茏糠堆上睡觉。笼糠一堆堆的似一座座小山,我们爬上去又跌下来,茏糠份量轻,易沾身,常弄得满头满面都是,大家都会望着对方的狼狈样大笑。茏糠是做麦芽糖的燃料,师傅们一边用,一边补充,我常见有农人把运来的茏糖,用两只比我们还高的大竹篰挑入仓库。为了哄我们不要捣乱,师傅们有时会拿点麦芽糖打发我们。
麦芽糖又叫饴糖、糖稀、胶饴。冬天的糖坊是我们小孩子避寒的好地方。糖坊里早早就烧热了灶,那几只巨大的铁锅里水在扑腾着,从木头锅盖边缘冒出白色的热气,灶床很高,灶口像张着一只大嘴巴,里面笼糖熊熊燃烧着,烧灶的师傅用铁勾轻轻捅一下,黑色的糠灰从灶肚里漏进下面的一个大土坑……有几次,我们实在冷得厉害,就爬上灶去,结果被他们发现揪了下来。
他们做糖时门是关上的,所以我们从没看到过他们是怎么做出麦芽糖的。有一次,有个师傅走出来,门一开,里面热气扑出来,从门缝里看到,在蒸汽笼罩中,师傅们腰里围着毛巾,赤着膊拿着根长棍子,在铁锅里使劲搅拌着。我才知道,原来做麦芽糖是如此辛苦。
师傅们高兴时,看到我们,会拿两根小竹棒,从做好的糖浆中,轻轻绞一点给我们。我们便兴奋得再拾一根小竹棒,用左手把两根小棒撑成V字形,右手使劲在两根棒子间成8字形来回穿绕,过了一会,紫红色的麦芽糖就变成淡黄色的,最后变成白色。这时麦芽糖也已从稀到浓,直到硬得不会掉下来,把它拉成线状也不会断,可以随心所欲把它捏成任何形状。那时,货郎担上常有得卖,我们也买来享用,但总感到没糖坊现做的纯正好吃。
糖坊里麦芽糖都是定向销售的,到冬天会多做些,加进面粉等物做成固体状,特别是春节前,会开门向大众销售。我就跟大人要上几分钱去买一小块。卖糖师傅拿起铁榔头或铁刀背,在一块大瓦似的糖块上敲下一块来。糖很硬,一口咬不下来,只能小口小口慢慢咬,经口里的热度缓缓融化,这过程,也是美味享受的过程。
到八十年代后期,糖坊渐渐衰落,最后终于关门。后来,偶尔在外地人的挑担上看到过。但现在,“麦芽糖”已基本消逝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