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尤为喜爱他那篇写满沧桑的《背影》。每一次读,感触都不一样。
刚接触朱先生的文字,还是蒙昧无知的少年。从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屑到被迫接受,而今读着《背影》,竟有着揪心的感觉。
第一次读《背影》那年,父亲正在外地为生计奔波,不得已将我寄养在姨妈家。那时的我,最期望和最害怕的就是父亲的“背影”。每到年底,父亲都会到姨妈家接我回家过年,路上,父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生出许许多多念头,最突出的一个念头,就是能时时看着这有些单瘦的背影就好了。可是,是一过元宵节,父亲又将我送到姨妈家,不顾我在后面哭叫,转身就走。看着父亲的背影,我知道又要等待一年。
印象中,父亲的背影拉着很长,一路嘘寒问暖,我却只听不说,因为心中藏着不理解和无知的恨。每当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或被人笑话时,我只能躲藏在被窝里哭泣。对父亲的误解和恨曾经是那样的激烈,感觉自己就是被“背影”抛弃了。我最初所读的“背影”,与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压根就不是一回事,那是关乎着我生命最重要的背影。
从一个背影到另一个《背影》,那时是在期待小学升初中的暑假中。那个暑假,或许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在短短的两个月里,父亲给了我最深沉的父爱,也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那时,我一边读着书中的《背影》,一边温习着现实里的背影,感觉自己特富足。依稀记得那年暑假,父亲为了我升初中后能进入一个比较好的班级,总是去电话亭打电话给他的同学,请求帮忙……
再读《背影》,恰好是父亲出事的那年。老师讲完《背影》后,我就写了篇读后感,将两个背影融合到一块,最后居然分不清哪一个是我生命里最亲的那一个。我耍了一个小小的聪明,故意让父亲看到这篇作文,好让他往后更重视我。父亲看到了,声音低低地问我“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我只说,我写的就是我想说的,然后转身回到楼上。没过两天,我连一声对不起也来不及说,父母双双离我们而去。
不论我再怎么哭喊,父亲都不会心疼的哄我或是再回家看看,他生命的背影只能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就跟他每次离开家乡一样,回应我目光的只有那单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