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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婆丁花开 - 李百合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4/18

 

“婆婆丁”有个雅名叫蒲公英。草木萌发之际,她第一个迎春开放预示着春天的来临,因此又称迎春花。小时候的春天里,家里吃得最好的是玉米面大饼子和新鲜的婆婆丁蘸大酱。母亲说,这种生活与三年困难时期相比要强得多。那年月,每年仅有的一点点口粮,都要用婆婆丁掺和在麦糠里做干粮吃或是伴在粗糙的玉米面里做粥喝。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哥姐们都还小。春天里每天放学回家撂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操起挖刀,到邻近的草甸子上去挖婆婆丁。刚出土的婆婆丁叶小根深,得用力挖,掌握分寸,才能挖出一棵完整的,否则手劲稍差,没有恰到好处,婆婆丁就会被挖散,掺和进泥土,这棵婆婆丁就废了。母亲说,那时全家的主要粮食就是这种野菜,实在供不上家里吃的,哥姐们就旷课挖,挖到很晚瞧不见婆婆丁的影子才回家,手上往往都会磨出很大很大亮亮的水泡。

我四、五岁的时候,也常常随哥姐们去挖婆婆丁。这时的婆婆丁主要是作为餐桌上的一种蘸酱菜。长得稍大一些的,味儿未免太苦涩,使人无法进食。经常和我在一起挖菜的是邻居的小女孩叫“花儿”。我们年纪小,也不正经挖,到处瞎跑乱撞。把摘下来的婆婆丁花戴在花儿的头上。花儿闭上了眼睛装扮成了新娘,脸羞得红红的。

这时的我就要高喊:“花儿,婆婆丁开什么花?”

花儿扑哧一声乐了,带着天真的娇羞答道:“开黄花。”

“黄花催你到婆家。”

花儿又娇羞地一乐:“到婆家谁当家?”

“是我们的花儿。”

一把婆婆丁花打在花儿的脸上。花儿就娇笑着追逐着我,在无垠的草地上嬉戏打闹。

岁月就像那苦涩的婆婆丁花,在它走过短暂的旺盛时期,就会变成飞絮随风飘走。那一年,我考入了县一中,便很少与花儿在一起玩了。后来还没等我高中毕业,花儿得了肺结核住进了医院,因无钱医治,病情一直耽搁着。为了治病她家把她嫁给了一个身体有残疾的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早早结婚。那家人离我们村很是遥远,也不怎么把花儿的病放在身上,花儿每日为病魔所缠,生活非常艰辛。人生如梦,花儿的命运,岂不像那婆婆丁的命运,刚刚走过她金子般的童年,将要踏至她美好的青春少女时代就枯萎了。

常常忆起这段往事,也常常为这段往事而伤悲,花儿现在的生活究竟会怎么样呢?。追思中,儿时那句响亮的问话“婆婆丁开什么花”也常常萦绕在我耳际,成了我童年时代一道挥抹不去的风景。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婆婆丁倒成了餐桌上一道很名贵的菜肴来。不论是野生的,还是大棚种植的,居然身份倍增成了难得的绿色食品,登上了大雅之堂,实在令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