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大儿子大憨突然接到老家叔电话，说有空回去趟，你父亲身体不好。大憨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父亲向来康健，突发什么状况？这么心急火燎？
回家后才知，父亲摔了，头部受伤严重。听说，早饭没吃，工地上累了一上午，饿得眼花头转。赶紧送医院，挂号，检查，开单，住院。
住院办手续，须出示患者身份证，对接医保，按比例报销治疗费。问老憨，他表情呆滞，默然无言，似乎什么也记不得。
大憨只好给小憨打电话，老憨老伴与小憨当天赶回。见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老憨，老伴蒙了，几乎站立不稳，幸好一旁小憨反应快，一把扶住。
医生说若知怎么摔的，对症治疗，恢复快。
大憨指着母亲问，这谁？老憨双目微闭，似在努力思考一道复杂的考题，呆了半天，一字一顿：不记得了。
接着问，怎么摔的？老憨想了半天，还那句：不记得了。
这下，急坏了人。
大憨跑到医生办公室，咨询技巧，医生说悠着问，想方设法帮他找回记忆。
大憨问，身份证搁哪了？老憨始终痛苦着表情，怎么也想不起来。
问老憨自己的亲弟妹。去问他们自己，我不记得了！老憨表现出了特别的不耐烦。
问他疼爱的孙子孙女，老憨的脸扭曲得痛苦，竟然也忘了。
又问家里最近几年发生的大事小事，老憨仍一脸木然。
病房里，窒息般的沉默。
老憨真的失忆了！
第二天早八点，医生例行查房，医生问大憨，你父亲想起了什么没有，大憨答，一无所获。医生弯下腰，拉住老憨的手，老憨冲医生笑了笑，医生借机指了指大憨和小憨，这谁？
老憨斜了眼大憨和小憨，慢慢吐出三个字：我孩子！
老憨老伴笑了，医生、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属都笑了。
只有大憨和小憨，想笑却笑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