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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清明忆父 - 李自美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4/1
阳春清明日,踏青寻故思。
一晃,父亲离世已整六年。每次回老家,都有去父亲坟上祭拜的想法,可都被母亲断然拒绝。说父亲有儿有孙,轮不到女儿去上坟。依照家乡风俗,出嫁的女儿是不兴上坟祭祖的,除非在娘家是独生女。虽心存遗憾,也不得不循规蹈矩。
去年春天,侄子喜结良缘。遵祖训,新人需要到祖坟祭拜先祖,告慰故人。这次心愿达成,和兄嫂一家人,手提贡品、纸钱,一起到村里的公墓祭奠逝去的亲人。
心绪杂乱。我们一行人步履匆匆,话很少。抬头望天,阴沉沉的,一如我此刻的心情。路旁的绿化带,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百花盛开的春天,到处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看着青春洋溢的一对新人,由衷的喜悦。他们的未来,就像这春意浓浓地季节,蓬勃旺盛。
父亲的坟上,碧草青青。哥随手扯掉上面一棵叫不上名的绿植,说年前刚修整的,这会儿都长出这么高的小树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隔了五年的时光,我终于又来到了父亲跟前。我至爱的亲人,一生风雨兼程,经历过多少风霜雪雨啊。
父亲幼时丧父,刚刚成年,母亲又撒手而去。他和仅大他三岁的姐姐拉扯着弟弟妹妹艰难度日。由于成份不好,多次招工都因为政审不合格而被淘汰。好不容易到煤矿当了工人,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难下咽的粗茶淡饭。随着支援淮北煤田建设的大军,父亲和他的同事们远离家乡和亲人,来到煤炭资源丰富的淮北。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做人。是父亲的处世宗旨。尽管这样,风暴来临,父亲还是没有逃脱。在我牙牙学语时,因为他那个在台湾的堂哥,父亲被矿上清退回乡。回归农民的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之余,又到家乡附近的小煤窑打零工。捉襟见肘的日子里,父亲用他的勤劳、温厚和慈爱,给予我们兄妹一个虽贫瘠却快乐的童年。忘不了,因牙疼打针后赖在父亲背上喊痛的时候;忘不了,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撒娇要零食的情景;更忘不了,父亲给我和妹妹扎小辫,到照相馆照相的欢乐时光。读三年级时的那个冬天,每天晚上都见父亲伏在灯下写呀写的。从小就佩服父亲写得一手好字。时至今日,父亲写字时的聚精会神都历历在目。严冬过后,父亲喜笑颜开地向我们宣布,他就要落实政策回淮北上班了。原来,父亲整个冬天都在不断地写申诉材料。这个消息,犹如和煦的春风,温暖了我们全家。此后,与相隔千里的父亲书信来往成了我的乐事。长期的两地分居,父亲留给我的只有慈爱和迁就。他的多愁善感,他的勤劳俭朴,一直影响着我。父亲是个爱干净的人,只要他在家,家里就会收拾得干净整洁。即使是在井下干了一个通宵的活,洗澡后,他都会穿戴清清爽爽,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细算,我和父亲共同生活的时间才十二年。退休后,父亲叶落归根,返回老家居住。我和他有时一年才能见到一次。光阴易逝人易老。父亲虽然在煤矿干了一辈子,但他晚年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每次通话,我都会说照他的身体活到九十九不成问题,他就会爽朗地大笑,“还是俺闺女会说话,日子越过越好,当然得好好活着。”
命运多戕的父亲啊,惊天霹雳砸碎了亲人的梦。车轮滚滚,碾碎了女儿的心。
芳草萋萋余悲切,花树茵茵祭先父。面对父亲的坟茔,我虔诚地跪拜。阴阳相隔,隔不了思念之情。好好活着。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回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