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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师兄安息吧(随笔)- 周脉明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4/1


又是一年芳草绿,又是一年清明时。我们20个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又一次来到卧龙岗公墓,祭奠我们10多年前的师兄,采煤班长——林翔。

北国矿区的天空灰蒙蒙的,春寒料峭。瑟瑟的风吹打在公墓前的鲜花、松枝上,松涛阵阵,偶尔掠过几声低低的啜泣声,让人感到天不寒而觉寒。望着墓碑上师兄的半身照片,感情如开启的闸门,似洪流不可挡,涌向那难忘的诀别瞬间。

“轰隆隆……”大约五分钟后,坍塌了20多米长的场子面静了下来,明亮的矿灯光柱穿不透弥漫的煤尘,让人沉闷、压抑和绝望。

“呜呜……场子面推了,截了后路……咱们不能活着出去了……”刚刚采用不到两个月的小赵哭泣着打破了宁静的场子面,“班长,咋整啊?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呜呜……”

我们这个班共21人,除了我和师兄采用时间长以外,其余都是最近一年内采用的。 “滚犊子,我在场子面21年了,什么样的冒顶我没见过?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咱们一定能安然无恙升井。”师兄是我们的班长,他用矿灯挨个照照我们的脸,然后把灯光停在小赵那汗水混合着煤尘的脸上揶揄道。

“对,大家听班长的。”我在一旁也安慰大家,在这些矿工中只有我和师兄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最长,我也应该替师兄做点什么。

“五年前我和老周一起被困在场子面一天半,呵呵,你们猜怎么着?”师兄把灯光转向我,对大家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故意停下了。

大家都沉不住气了:“怎么着?快说呀!”

师兄笑了笑说道:“没等救护队来,我俩扒了个大窟窿钻出去了。我俩都到井上了,救护队那帮傻x还在场子面扒拉呢……”

“呵呵……”这时候有人笑出了声,我也笑了。我明白,根本没有这回事,这是师兄在安慰大家。场子面紧张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一下。

“大家现在都坐到后面安全的地方,现在你们就是休息,等着升井搂媳妇去。”师兄对大家说完,看到他们都撤后了,转身对我说,“老周,今天就看咱哥俩的了。”

“没问题,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我听着师兄那落地有声的话语,严肃地说道。

“嗯,够哥们儿。”师兄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在前面,你在后面给我递东西,我要啥你就递啥!”

 “圆木,对掐粗的,快点……”

“戗柱,稍细一点,刹住……”

“圆木,一米五长的……”

“铁腿子,抱过来,对,向上升……”

“左面支一根……右面再来一根……”

“……”

师兄就像一位八面威风的将军,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紧紧地跟随着……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俩就在坍塌的20多米长的场子面扒开了一条通往场子面外生的通道。已经看到外面的灯光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外面救护人员的喊叫声。

师兄这时候借着矿灯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和顶板,先让外面的人停下,他自己挑开了一个水缸口大小的洞口,冲外面喊道:“都活得好好的呢,准备接人。”

“你先出去吧!你在前面做个样子。”师兄对我说完,然后冲我俩身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19位矿工道,“一个一个学着老周的样子慢慢的爬出去,谁如果毛楞把场子面浮货碰到了,再冒顶,咱们可就真的被抬出去了。”

我第一个便爬了出去。于是,大家按照我的样子一个接一个从洞口往外爬。我知道,师兄绝不是吓唬那些矿工,因为场子面还不安全,顶板还在不时 “哗啦哗啦”地脱落,下面的块煤和各种脱落的木棍支楞巴翘,稍有不慎,还有大面积冒顶的可能。

当大家都出来后,迟迟不见师兄的身影,我赶忙与救护大队的一位队长扒在洞口往里一看:师兄居然躺在里面一动不动,身边的矿灯还在亮着。我和那位队长忙钻进去一看,呀!大吃一惊:师兄的帽蔸掉落一旁,前额已经凹陷进去,正流着鲜血,已经奄奄一息……

师兄被送到医院后,也没有抢救过来。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献出了汗水和血水,乃至生命的煤矿。师兄活着时只是千百万个普普通通矿工中的一员,死后他的墓地也只是这卧龙岗公墓群中最最普通的一座。可是,他在我们被救出的那20位矿工的心目中是师兄,是救命恩人,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