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降雪一场寒,这话一点儿也不假。这不,昨夜零零碎碎地下了一些粉尘雪,路面披上了皱折的薄纱。西北风虽不大,夹杂着粉尘的雪,飘落在脸颊和脖子上,痒痒中还带有一些灼痛。手促摸到哪儿,人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吸馏一声,倒口冷气,浑身的肌肤紧缩一下。气温远没有先前了,不知觉中降到了零下十八九度。
清冷的一大早,李运老汉怀揣着昨日老伴买鸡蛋,积攒了一整秋天的零毛票。赶着如绵羊似的灰色皮毛的毛驴拉着架子车,准备到集市上买些碳,好和老伴取暖过冬。单薄的外衣,遮挡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倦缩在架子车的中央,任凭驴儿自由地前行。
拐过皮裤裆沟,临近晌午,再有三四里路就到集市场了。毛驴还是那样游哉游哉地走着,李运老汉微闭着双眼,下巴上的那绺山羊胡结有了些冰碴,身躯紧缩地如一大块不规则的碳块。天空中的云层或淡或暗,远没有放晴的意思。
“轰隆隆……嘟……”一辆脱了皮的幸福牌摩托车,卷起飞扬的尘土迎面驶来,李运老汉并没有搭理,紧缩着身躯,微闭着眼睛坐在架子车中央,任凭毛驴拉着向前走。
“老姨爹,老姨爹,您老人家等一等,我问您个话,您先站一站啥”。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急忙停放好车,边跑边喊。李运老汉像没有听到喊话似的,还向先前的那般摸样,只是睁开了流着泪水的眼睛,并没有搭理哪个摩托人。
骑摩托车的人,紧跑几步,紧紧抓住毛驴的缰绳,此时的毛驴停住了行动的步伐。
“我喊您,您咋不言传呢?”摩托车人问道。
“咋话了,小伙子?”李运老汉反问。
“这么冷的天,您老是走哪里呢啥?我看大冷的天,您老太孽帐了,我才将买了个牛反手卖掉,挣了八百块,看您老大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拿给你散个乜贴,我举20块钱,您老老的,拿上买个啥”。摩托人一口气说出了原委。
李运老汉听到是散乜贴,也没有多想,只是默默地坐在架子车中央,用一双失神的眼睛看者摩托人。此时的摩托人从贴身衣服兜了掏出 一沓百元红版钞票,双手抖了抖,哗哗脆:“您看,老姨爹,我也没有零钱,您能不能给我换开。”
李运老汉用颤抖的手,慢慢腾腾从裤兜里摸出那些老伴用线绳扎紧的钱,数了数:“我也没有多少,就这60块。”摩托人不耐烦地说“您老再找找,看还有没?”李运老汉紧紧捏着钱,并没有再找,用眼睛盯着,好似在告诉,我确实是没有了。摩托人越看越更不耐烦,“要是实在没有了就算了,给这100元,你的这些零碎钱给我。”说话间,摩托人把100元钱递到老汉手中 ,又急忙从老汉手里拽过那捆着的钱,跨上摩托车飞快地走了。
李运老汉左手紧紧捏着那张100元钱,右手拿起小木条,在驴屁股上打了几下,毛驴跑了起来,十几分钟,来到集市的煤炭市场。
还没有下架子车 ,就对旁边站着的人说,给我装80块钱的碳。就在把碳称好装在架子车厢后,李运老汉把100元递给那个卖碳的,对方接过钱,看了看,摸了摸,高声嚷道:“你这老汉 ,老老的,咋能拿假钱来日弄人呢,白忙乎一气。”边说边把碳从车上往下卸,老汉一听急忙拦挡:“咋能是假的呢?”
“不信,咋俩让银行的人认认。”对方边说边拉着老汉走进信用社。
信用社的一位女同志接过钱,用验抄机一验:“是假的,我们要按规定没收了。”
李运老汉一听,傻了眼,额头渗出汗珠,急忙赶着毛驴车向刚才那个人说的住处追去,到哪儿一打听,根本没有这个人。此时的李老汉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只感觉好似头顶重重地被敲击了一下,栽倒在地,当好心人抱起来时,已断了气。
天空渐渐沉暗,西北风呼呼响起,几只乌鸦哇哇地叫着从头顶掠过,发出另人毛骨忪然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