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故乡滇南乡村还没用上电炊具,家家用柴草生火烧饭。一到暑假,上初中的我们就到山中挑柴火。
记忆中,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鸣声响成一片,匆匆吃过母亲炒的荷包蛋、油炒饭,我们便呼朋引伴地向远山进发了。也许将课本换成了挑担,也许卸下了考试负担,一路上,大家一会儿说说笑话,一会儿唱唱山歌,欢乐满山满洼悠悠飘飞。
到了柴火多的山谷,大伙四散开来,有的灵巧地爬上大松树砍枯枝;有的砍伐被蛀死的枯树;有的捡拾别人丢弃的小松枝。山林茫茫幽深,抬头不见人影,但这里一阵“丁丁”,那里一阵“嘭嘭”,混合着砍柴人的欢叫声阵阵传响。寂静的山林一下热闹起来,活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伙渐渐聚拢来,这次既是收工,也是媲美。找到干梨柴、干松柴的,一脸得意洋洋;找到小松枝、杂树柴的,脸上露出羞涩。当然,也有意外收获的,那是一窝鸡枞、一簇台台红,或是几株珍贵的中草药。此刻,幸运者都是眉飞色舞,喜不自禁。
歇够乐够,往回赶了。一路上,大伙你追我赶,一步不落。山路上,只听扁担声吱吱欢响,有人还卖弄地哼起小调。爬过几座山,迈过几道梁,腰腿发酸发沉,哼小调的也哑了口,有人开始掉队。渐渐地,队形变得稀稀拉拉,首尾不见。
有时候,烈日当头、山谷无风,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赶路,每走一步,脸上的大汗“滴答滴答”,滴打着山路上的灰尘;有时候,山丫突然卷来一阵暴雨,浇你个浑身透。此时,走在湿滑的山路上,挑担就像打秋千,一步一晃似千斤。但无论如何,没有一个小伙伴丢下挑担。
那时候,常有村里的大人用小推车到山下接脚。每每看见,我们就像看到“大救星”,一个个满面欢喜,争先恐后地将柴火抬到小推车上,有的推,有的拉,说笑中,奔跑中,已到家门口……
暑假一天天过去了,我们的脸上少了一份文弱,多了一份阳刚;家里的柴垛也堆得小山一样高。从此,每天生火做饭,柴火充足、火光熊熊,烧出的饭菜也格外香甜;到了冬天,屋外寒风呼呼,屋内柴火暖流四溢。看着柴火给全家人带来的香甜和温暖,我的心满是欢快。
时至今日,家乡用上了方便洁净的电炊具。每到暑假,孩子们的活动多姿多彩,但想起挑担上的那些时光,我仍毫无遗憾,因为它不仅挑出了一代人的自由和欢乐,也挑出了一代人的意志和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