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多少年了,我还沿袭着老习惯,端午前,到郊外小河边,野地里,园头地边,割些艾草和野蒿。不过,现在到这些地方,很少寻到艾草野蒿了,没有办法,只得到市场上买点。端午这天,插在门楣上,过去说是辟邪,现在不讲究这些了,也是一种传统习俗的传承吧。但那淡淡的药草香,直朝鼻子里钻,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在老家插艾的往事。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端午节的时候,恰逢麦收大忙,那时在生产队干活,是不能请假的。端午这天一大早,等我睁开眼,灶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粽子鸡蛋鸭蛋已经烀好了,口水流了出来,多么想吃锅里的粽子呀。这时母亲从外边背了一捆艾草野蒿回来,两脚都是垃泥,裤脚上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然,为了不耽误农活,母亲顶着星星起了个大五更,去野地里割来这些艾草和野蒿,好过端午节。
父亲和母亲理着艾草和野蒿,捆成一小把又一小把,留下一些艾草和野蒿,我拿着,递给父亲,插在锅屋和堂屋的门楣上,五月的小微风荡过,轻轻地摇曳,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药草香。这时,母亲已把粽子和鸡鸭蛋盛在大碗里,放在饭桌上。我急吼吼地吃着,那种特殊的清香,混合着草药香,只有在这端午节才能闻到,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中午放学,母亲烧开一锅开水,舀到大木盆里,放进十几棵艾草和野蒿,不一会,那艾草和野蒿都蔫了,染绿了木盆里的清水,满屋氤氲着草药香。等木盆里的水温适宜,不烫人,母亲脱下我的衣服,叫我坐在木盆里,拿着手巾,蘸着艾草野蒿水,给我洗澡。母亲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洗着我的全身,舒服极了。洗好,母亲叫我出来,我还想赖在木盆里,享受那种特殊的温馨。母亲朝我小腚上打了一巴掌,催着说:“快点出来穿衣服,我还要上工去割小麦呢。”哪能不出来,我也要去上学,不过有点小调皮。据说,端午节用艾草野蒿水洗澡,能祛风辟邪,一个夏天不生痱子,也不苦夏。不言而喻,父母亲的心思全在这里。
《诗经》里说:“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意思是说,莪蒿呀长又高,不是莪蒿是野蒿。多么心伤呀,生我养我的勤劳父母。长大了,才真正体会到,艾者,爱也。木盆里的艾草野蒿水,分明是父母的辛勤和怜爱呀。
那剩下的许多一小把艾草和野蒿,父母亲挂在屋檐下土墙上,几个大晴天,晒干搁好。盛夏的夜晚,那时的蚊帐也是奢侈品,家里没有。拿来几棵干艾草和野蒿,点着,淡淡的草烟缭绕着,驱赶着蚊虫,我躺在床上,睡得真香。一个夏天,我既没有生痱子,也没有被蚊虫叮咬留下红肿痒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