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门卫老程给我打来电话,说门口有个大妈来给我送吃的。
我有些诧异。因为,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就再没人专门来给我送吃的了。疑惑着,我赶紧下楼,往大门口跑。
远远地,隔着电动伸缩门,我就看到一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是张姨。说熟悉,因为我们曾做过十一年的对门邻居;说陌生,因为七年前我们买了新房搬了家,就和她断了联系。只在去年八月份,老房子卖给了别人,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和她见了一面。我实在没想到她会拖着不灵便的腿脚,隔河渡水,转车乘船,跑二十里路来给我送吃的。
我激动地说:“张姨,这大热天的,你行动又不方便,怎么还跑这么远给我送吃的?”
张姨说:“这不端午节快到了吗,给你送点粽子。都怪我这脑子不好使,去年见你,就没想起来问你要电话号码,要不,我早就打电话叫你去我家了。我也摸不到你新家在哪,就只能找到你学校来了。”
我忙把张姨扶到我的办公室。她来不及喝我递上去的水,就打开包裹,一边往外取东西,一边告诉我哪袋是香肠的,哪袋是猪肉的,哪袋是咸蛋黄的……我忍不住激动地眼泪流了下来。张姨看我流泪了,说:“傻丫头,我不跟你讲了吗,你妈没了,你要不嫌弃,就当我是你妈。”
其实,和张姨做邻居那些年,我可没少沾张姨的光。张姨是南方人,说话轻声细语的,面容慈祥,性格温和,待人热情。那时,一旦临时有事孩子没人带,我就直接送张姨家。张姨会做很多小点心,糍粑、米糕、酥饼、炒米……每回做了,她都不忘送我一些。我特别爱吃张姨包的粽子。因为我们当地人包粽子很少放馅,最多也就放点蜜枣,口味很单调。而张姨包的粽子,却有多种口味,豆沙的、果仁的、香肠的、冬菇的、咸蛋黄的、莲子的、五花肉的。特别是咸蛋黄的、香肠的和五花肉的,我从前没吃过,更是喜欢。张姨知道我喜欢吃,就跟我说,以后我包了就给你送,端午节你也别买了。所以那些年的端午节,我们吃的粽子都是张姨包的。当然,我也懂得知恩图报,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给张姨带些土特产: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家产的土鸡蛋、散养的土公鸡、母亲做的手工面圆子等。你来我往亲戚一般。
那次回老房子见到张姨,我很吃惊。因为,七十多岁的张姨,本来身体很好,整天忙东忙西地闲不住,一幅精神矍铄的样子。可几年不见,她却腿脚不灵便了,左手也僵僵的。一问才知道,三年前,她得了中风,好在后遗症不太厉害,生活还能自理。张姨见了我,也亲热得不得了,说她早都想我了。她还问我父母的身体情况。我告诉她,我父母前几年都去世了。张姨立马就说:“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家当娘家走。”我也安慰张姨说:“张姨,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还想吃你包的粽子呢。”
由于忙着办事,那天我没能跟张姨好好叙话,也忘了把我的新手机号告诉她。
没想到,我那天随口说的一句话,张姨竟然记在了心里。看着眼前一包包的粽子,我闻到了米香、蛋香、肉香,还有母爱的味道。这也将是我吃过的最浓情的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