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童年的那场雪
高杰
雪,轻轻柔柔地落下,如天女撒花。
塬,用静默的姿态,一声不吭。
道路两旁,昂首挺立的钻天杨,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雪花由远及近的脚步。一条平展展的柏油路,被陆陆续续赶来的雪花,印上醒目的图案。
此时,住在山坳里的人家,挑起拼花的门帘,“呵,下雪了!”,只此一句,就让整个冬天鲜活了起来。
孩子们开始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踩雪花。红扑扑的脸庞,犹如自家园子里秋季的红富士。
雪下得更加认真,更加起劲。
落满屋顶,墙角,和视力所及之处。犹如一位高明的魔术师,正把所有的是非曲直,调换成素雅的真诚。
雪,继续纷纷扬扬地下着。
搭在窑洞里的土炕,热烘烘的,猫冬的庄户人家,用旱烟锅子,准备把冬天点燃。
白色的窗户纸,剪上红色的窗花,顿时让百格窗,年轻了许多。背起童年的小书包,用一把铁锹,绘出一条路的形状,直达川道旁的小学校。
一口大铁锅,蹲在教室里,被干草引燃的枯树枝,狠狠地熏着黑乎乎的煤块,呛人的浓烟过后,终于吐出了暖人的火苗。那种裸露的红,犹如一颗颗跳动的心。
房檐上,挂着半块犁铧,老师拿起另外的半块,敲了几下,雪地上玩闹的场景,立马恢复了肃静。从纸糊的窗户里,瞬间飘出了朗朗的读书声。给庄严的冬天,涂上一层别样的色彩。
小河,已经完全隐藏了自己的模样,躲在雪花的臂弯下,呼呼大睡。
雪落了一层又一层。紧贴着地面,麦苗正在窃窃私语,准备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探出头,望一望,春天到底还有多远?
鸡鸣狗吠的清晨,让北方的冬天,更富有诗意。从一朵雪花的背后,能窥见山村慵懒的祥和。
干年后,那山,那水,依然还在,只是容颜改。唯有那所佝偻的老学校,还站在原地,给原乡的记忆, 标下了最后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