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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婆婆的清明 - 冯红梅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2/27

 
        婆婆是个要强的人,我一直这样认为。
       公公是位慈祥仁厚的人,可惜在我孩子出生才几个月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那会儿小叔子才刚刚上班,和老公一个单位工作,要强的婆婆硬是靠着自己的微薄的退休工资,给小叔子娶了媳妇,买了楼房。她硬气得很,绝不会让人们觉得她的孩子可怜,相反还要比别人家过得好,全然不顾自己已是一个身患癌症的老人。
        婆婆身患癌症,也只有我和老公确切知晓。我们为了让她还和以前一样强硬地活着,就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在发作时需要治疗的情况下告诉她,小肠炎小感冒什么的,不要紧,在医院住上几天打打针就好了。她也很配合,只是后来几年时间里,病情不断恶化,每次发病的诱因都不同,让我们经常措手不及。几乎每个月里都要打针输血,每年都要住院抢救七八次。每一次都是令我们提心吊胆,可是每一次也都抢救了过来,婆婆总是说阎王爷不要她,黑白无常把她带到半路上就给放了。说笑归说笑,直至2010年大抢救过来之后,我们才告诉她得了不好的病,不过好好配合,还是可以缓解的。婆婆敞着声说她早就知道。可是她又能知道多少呢?这次是癌细胞扩散、转移!我们没有告诉她,我们没有告诉家里其他人,老公经常偷偷地哭泣,因为只有他和我在默默承受,尽力挽留老人的生命。婆婆天性大不咧咧,乐观刚强,每次一出院,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管手上胳膊上红肿的针眼和淤青斑块,拖着虚弱身体的婆婆执意要去接送孩子。小叔子的孩子很顽皮,每每书包丢给他的奶奶,就一个人跑没影了,婆婆背着大书包蹒跚而回,即使这样,婆婆总是乐得见人问就说接孙子放学么!她很自豪,很开心,自己也有孙子,自己的爱孙么。她爱男孩子,姑姐家和我们一样,是女孩子,婆婆的心就不太舒服,小叔子家挣气,给婆婆添了孙儿,婆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就连每天晚上睡觉,也要搂着孙儿睡觉,即使儿媳再不乐意,也是全然不顾的。数着日子算一算,小家伙从出生到上学,竟然没有和自己的母亲呆上几个晚上。孙儿的吃喝拉撒婆婆全包了,小叔子的媳妇也只有叹叹气很无奈的样子。
        婆婆用自己的病身子拉扯着小孙子长大,每天变着花样给做好吃的。婆婆是四川人,爱吃,也会做。就连我家姑娘,也是恋着她奶奶做的“粉蒸肉”“手抓饭”“排骨汤”“孜然肉”…...婆婆饭量也特别好,于是总要追着喊着填鸭子一样一勺一勺喂大她的孙儿们。自己曾因婆婆倔强地给孩子们填鸭式喂饭而和婆婆讲道理,现在想想,也幸亏那会儿婆婆自己的食量大,才有抵抗力,有耐受力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与病魔抗争。婆婆总说吃饱了就不会做饿死鬼了。话不好听,但是其中也透出婆婆的乐观豁达和刚强。医学上也说良好的心态是医治疾病的最佳方法。婆婆癌症十几年,就因为个性与心态,才能奇迹般地活着。
        婆婆不爱麻烦人,却总爱帮助人。帮这家媳妇缝个被子啊,给那家小子纳双鞋底呀,还经常自己腌制泡菜,做咸鸭蛋、松花蛋,这家送一些,那家给一点。就连谁家做饭时少了葱也喊她要,她总是乐呵地扬着声说:“有,有!”四川话,铿锵有力。接着递过去几根葱,顺带问问还要什么不?院子里的年轻人都很喜欢她,都说我有福气,遇见这样的好婆婆。可惜好婆婆还是扛不住癌症魔力,就在2013年的三月最后几天,婆婆总觉得恍恍惚惚,头晕体乏,接着就昏昏然睡着了。往日里的病情发作,总是搞得人手忙脚乱,这次却是这样的安静。一直安静地睡着。就算是在抢救中,也是安静地沉睡,整整三天,直到清明节的早晨,无声无息地走了。就如婆婆所说:不想麻烦人,以后要是死了,最好是一个好记的日子,就在清明吧,这一天,你们给谁去上坟,也会捎带着记着我,也省事……
        婆婆走了,走得平静而安详。每到清明,淫雨霏霏,不由得就会想起婆婆,就会赶着去给婆婆送些衣物送些纸钱。这几天,又想起婆婆了,看看时间,快到清明了,这清明的日子,原来是婆婆早早给自己占着了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