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别像父亲,乡亲们都这么说,他们说的不单单是长相,声音、笑容和一举一动都像。也许是从小就注意模仿父亲的缘故,尤其是我那双短粗胖的手,形状和我父亲没什么分别,只是他的手大一号,多了些沧桑与裂痕。
在我记忆里,父亲用他那双手扶犁播种、除草施肥、收割脱粒、撮雪劈材。冬天有时不带手套,好像不知寒冷,手掌上厚厚的一层茧子,当那双手抚摸你肩上时,一种被呵护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父亲那双手最早印在我脑海里是那年秋天。“乡村十月闲人少,起早贪黑收割忙。”北方的十月,豆收时节,黄豆割晚了,豆荚会炸开,农民们幸苦一年的收成都得减产。当时我们家人口多劳力又少,母亲体弱多病,只能在家做饭,父亲忙得不可开交,天刚朦朦亮就下地了,中午时分,母亲知道父亲怕饿,便用一个小盆连菜带饭盛了岗尖岗尖的,还加上了一个咸鸡蛋,用布兜装好,让我送到地里。我远远的看见父亲猫腰挥动镰刀,身后的豆子一片片的倒下,有序地放着,豆荚之间碰撞的声音,镰刀划过豆杆的声音,伴随着父亲娴熟的动作,这一幅生活剪影深深地印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我特别留意到父亲当时蹲在田梗上吃饭时的那双手,布满老茧、粗壮有力。
印象里父亲的那双手虽说粗糙,但很灵活,农闲时父亲上山割下一捆捆苕条,编筐到集上去卖。每到这时,我就爱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父亲用刀具破开苕条,双手在条篾间上下翻飞,抽、插、压、拽等动作一气呵成,不多时,一个崭新的筐便完成了,同时还弥散着特有的木香,乡亲们都叫它“土篮子”,是收土豆和玉米棒的好工具。农民们在劳动中那自然流露到今天都令我陶醉,也许我是农民儿子的原因吧!
父亲平时话不多,闲着时总爱站在院子里望着远方发呆。母亲说:“他在回想过去呢。”父亲小时候喜欢读书,学习很努力,读到高三时由于当时社会大环境影响,没机会考学,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孩子身上。记得初中毕业的我,在中考志愿上犯了难,若是考中师的话,又不忍自己从小就希冀进大学的愿望落空,若是报考高中的话又不忍心父亲为了那么多的学费而操劳。所以,不知如何开口和父亲说,父亲说:“孩子,自己拿主意,不管怎样家里都全力攻你上学。”我报考了高中,父亲没说什么,掏出一叠标子,用布满茧子的手小心翼翼地递给我,我接过钱,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没哭出来。
开学那天,天气晴朗,父亲帮我把被褥、脸盆放进袋子里捆扎好,送我到车站,我说:“回去吧!”他说:“去买点东西。”当汽车开来的时候,父亲手里拎着什么颠颠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给,拿着。”我一看,一双棉手套,父亲一直都没戴过,“爸爸,您戴吧……”“我手不怕冻,天气转凉了,你别把手冻裂了。”父亲将我推上车,车子开动了,我隔着车窗望着父亲,腰佝偻了许多,厚实的手挥舞着,渐渐远去!
父亲的那双手作为一个象征物永远地定格在我心中。是的,在我的故乡,有多少个父亲就是靠那双勤劳的手养育着一代又一代的人,那是一双平凡而又伟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