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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雪的印记》散文诗一组 - 熊荟蓉

来源:作者投稿  |  2016/11/23
《雪的印记》散文诗一组
 
冬夜窈窕

 
今晚月色正好,月下桂树正好。桂树上新长出的光阴,还可以采绿。下弦月,小凉风,长亭更短亭。我口红鲜艳,额头荒凉。一只细瓷碗,盛接从远方赶来的甘露
立冬了,小雪了,大雪了。冬天不懂节气的歌谣。你有你的风花雪月,我有我的冷面热肠。若水,若烟,若一片无根的花瓣。光阴造成的错觉,且酩酊。
偶然亦必然,一颗星拯救的黑。沸腾如泪,我陷进我的滚烫里。找不到来路,找不到出口。“所有的文字都是用来误读的,所有的情感都是为了被误解……”
冬夜窈窕,古装的爱情。黑白静默,天下有华灯竞放,我只取一盏。一盏灯的微光,也是用来辜负的——传说中,真爱是绝壁上的莲,终年积雪。
 
雪天,是你的生日

 
今天的树木是素描的,今天的云层是低调的,今天的雨溅不起一朵水花儿。今天的我,看什么都远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今天,我不想借北风的口,说出人生的寒。雪花还在路上,我想要把天空扫净。想要造一首诗,自由地呼吸。想要泡一壶茶,舒展蜷曲的身形。想要截住一段琴音,托运到你微醺的窗前。
过去的一年,不太平。我提着自己,摇摇晃晃。是你用一粒星光,劈开寒夜的浓雾。如今,我的忧伤已经散场。所有的灰烬,都安抚成文字。我还活着,并且草木葳蕤,花开不熄。
现在,我学着你在水上种白云,在沙滩上葬往事。风再大些也不怕。眼睛和耳朵学会挑食后,所遇皆是佛陀。
亲爱的朋友,年轮已经倾斜,大爱与小恨,都是微不足道的。别想稀释海的浓度而饮下太多的酒,别想保持云的温度而吐出太多的雾。一辈子就那几双眼睛盯着,一辈子,就盯着那几双眼睛。
 
雪的献辞

 
我要为我的冒失,向加速枯萎的叶子致歉,向停滞不前的河流致歉,向无处躲藏的秋天致歉,向惊慌失措的人间致歉……
我摘下一千顶一万顶小白帽,对一千个一万个人行礼。我一千次一万次的俯身,额头抵住大地的脚踝。
你会发现,我是回家的炊烟,是失血的记忆,是时间开在空间上的花朵,是你似曾相识的恋人。
我想要注入你的酒杯,却被你的酒杯吞没;我想要嵌入你的睡眠,却被你的噩梦惊醒。黑暗的存在只是为了接纳我的灯盏,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收藏我的泪水。
与分手相关的只有一句话,与重逢相关的却是漫漫长夜。现在你该知道,我有最纯粹的手指,有最干净的心,我的每一片羽毛,都在为你挣扎盘旋。我堕落人间,只是为了你。
我是雪,不约而至。我念着大段大段的佛经,我的微笑是莲花做的,我用今生最脆弱的语言倾诉,关于前世,关于来生。
 
雪一次次尝试开花

 
这个冬天是缓慢而悠长的。我打开一层一层的心,和心里一圈一圈的涟漪。半个月亮浮上来,半个月亮,正好用来扮个鬼脸,哭,或者笑。
雪一次次地尝试开花,一次次地尝试结果。它一次次俯下身子,一次次羽化我心底的忧伤。大朵大朵的忧伤,像流动的云,像铺天的火。
稍纵即逝的花朵,终敌不过,晚来风急。硝烟弥漫我的空旷。空旷无人照应。
煮一些文字,焚烧至沸点。举杯的手,却一抖再抖。遥远的灯光,毕竟有别于内心的炉火。
天空一尘不染,大地一尘不染,雪和白银一样,哗哗作响。
无眠的我,一直数着小绵羊。一只小绵羊,两只小绵羊,白白净净的小绵羊,胖胖墩墩的小绵羊,山山水水的小绵羊,生生世世的小绵羊……
小绵羊不在了,草滩在,我在,失眠在。几句诗歌,疼痛得差点喊出声来。
撑一支长篙,向夜色更深处漫溯。偶尔的鸟叫是幻觉,是饥饿,是渴念,是柔软,是尖锐,是一些深植在骨髓里的刺。
夜是有尽头的,我对自己说。夜是有尽头的,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细雪如心,且缱绻

 
换上月白的衫子,就没有谁认出我,以及我眼中的灯盏了。
我跟着雪花姐姐走,我跟着雪花妹妹走,我迈着细细碎碎的脚步,没有谁知道我细细碎碎的心跳,和渴念。
我用细细碎碎的嗓音喊着流水,喊着草垛,喊着迷失的炊烟。我就是喊不出那在心口翻滚的,你的名字。
我歌,我舞,我翩跹,我流转,我为你开成一朵花的样子。六瓣的明媚是他人的,一蕊的忧伤只为你。
我渐渐有了小小的醉意,和小小的迷茫。我渐渐脱离了幻觉,我以为度过了劫波,你会来。
我有一帘幽梦,只想与你同徘徊。
我有一纸江山,只愿与你共蹉跎。
你不来,我只是一朵低飞的雪,在时间的漫漫荒草里,在空间的茫茫无穷处。我将心碎成千丝万缕,千点万滴。
我不说轻,这些风中之羽,暗藏着一江泪水。
我不说白,这些不染之尘,隐忍着难言之疼。
我最后会静静地枯萎在泥土,就像终于,能疲倦地偎依在你的怀里。
 
雪之影像,光之流年

 
下雪啦!
我循着声音,就见到了窗外,一片白的光芒,在复制、震颤、蔓延、坠落。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没有一点儿兴奋。春夏过后是秋冬,叶落之后是飘雪,这只是时序。像盐,撒进汤面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凌乱的时空中,我看见曾经的雪,是一场沸沸扬扬的花事,是天与地之间的经典对白,是梦,有着不合逻辑的纯度与张力。我看见一个红围巾的姑娘,那是曾经的我。
曾经,我用雪花的手指,写下许多干净透亮的诗行。
今天,雪还是从前的样子。从我身上逃逸的那些雪花,却不知在谁的记忆里闪光。今天,多少人已从生命中走远,我还在这里。还在这雪地里徘徊,一任心头的白,无边无涯。
今天,我不想用一片雪花来滋补身体,不想用两片雪花来烹煮爱情,不想用三片雪花来安顿睡眠。我只想在这一地寂静里,忘了雪的存在,就像终于能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我听见雪花说,到尘埃里去,到尘埃里去。这些勇敢的盲目的美,没有什么能留住她的温存。哪怕也有一朵雪花泊在我的掌心里,而我是知道的,握住或者放手,都只是一瞬间的拥有。
雪花与烟花的质地是相同的,爱与生命,也一样。
雪花走了,像从不曾来过。我还是嗅到了她的清气,嗅到了乾坤满满的清气。

雪夜,蹄声归来

 
跟着感觉走,跟着白马飞,跟着心的潮水不断地向前推。今夕何夕?今夕,我不懂那么多江湖规矩。灯火这么近。雪这么近。梦中的人,这么近。
太平的盛世,烟火的年关。雪花济济一堂,众生齐举杯。我们小口小口地啜饮,千杯不醉。你舞你的流星锤,我酿我的桂花酒。最不伤人的是暗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唱不尽阳关三叠,直把你乡当我乡。
往事随风,岁月静好。北风熟了,月亮熟了。尘世有多么大,你就有多么大。缘分有多么小,我就有多么小。三声虎啸,两声付了流水,还有一声,正好被云游的我捡到。
请不要再说滚滚红尘你已把东风喊破,请不要再说花花世界你已将琴弦虚掷。山在水在,伯牙在子期在。你有天庭能跑马,我有地角能系舟。雨夹雪算得了什么?雨和雪都张着小嘴,吻着你的泥泞你的坎坷,吻着你的江山你的美人,吻着你生生不息的爱与渴望。
踩着云雾,日子头重脚轻。雨后的清风很小声,雪后的阳光很小声。我对每个陌生人微笑。那个深蓝色的男子,他也朝我微微一笑。我以为,他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