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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父兮生我 - 熊荟蓉

来源:作者投稿  |  2016/11/5
周末回家探望母亲,在那间小厢房里,与父亲的自行车不期而遇,在对视的一瞬,泪就盈眶。
这辆自行车是我上初中时,父亲为接送我而买的,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了。如今骨架仍是硬朗的,只是锈迹斑斑,铃哑了,轮瘪了,惟有那木制的脚踏板还保留着原来的面貌。
父亲一生节俭,对贵重一点的东西特别爱惜。二十年前,自行车可是家里的大件了,父亲对它总是分外呵护,每次使用后都是反复擦拭。记得有一次他去学校接我回家,路上下起了大雨,为防止自行车粘上泥水后锈蚀,我们就找渔棚子避雨,雨停后是自行车骑在他肩上回的家。
这是一辆永久牌载重自行车,它承载了生活的艰辛,见证了我们的成长,也见证了父亲短暂而不屈的一生。
我是坐着父亲的自行车上师范的,毕业后分在离家六十余里的张港初中教书。父亲多次骑着自行车沿着汉水之堤为我送物,最伟大的一次壮举是在我生川儿后,他亲自做了摇窝和凉床用自行车驮到了张港。后来,我调到石河中学砌了新房,他又为我打了架书柜,放在板车上绑在自行车后骑到了石河。这一次父亲的病已经很重了,我对他这种不顾惜身体的做法非常生气,他喘着气说:“今天真的是冒了一回险,以后怕是想骑都骑不动了。”
有钱人吃亏的是钱,无钱人吃亏的是人。我的父亲一辈子都是为了节省那不多的几个钱,而把自己的人不当人。他的砖工木工都做的不错,因为心脏和血压的毛病不能出外挣钱,可是家里的房子家具都是他和母亲一手做的。记得最后的这个厨房,他和母亲做了一个多月。大到灶台和水井,小到饭架子和门栓,许多细节他都设计得美观而实用。现在我们每每睹物思人,总是禁不住黯然神伤。
那些年,为孩子为房子,我的经济一直都不宽裕,根本无法资助父母。我曾经以为父母都还年轻,以后孝顺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没想到父亲在他的知命之年,就因脑溢血突发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这些年来,我时常沉浸在对他的怀念与愧疚中,我将这份怀念与愧疚全部化作对母亲的好。可是只要想起父亲,还是抑制不住心底那抹切切的疼痛。
现在,在天门小城,我在教书与写作方面都获得了些许荣誉,我有了积蓄有了几处房产。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分享我所有的一切。我一直认为,荣誉与财富一定要与亲人分享,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父亲走了,母亲的天塌了,而没有了父亲,我也成了无根的草。我常常觉得自己的幸福都是打了折扣的,这种缺憾又因为无法弥补而更加令人伤痛。
父亲走后,二十出头的弟弟就承担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小夫妻俩长年在外打工,家里就母亲和幼小的舅侄。父亲留下的自行车等特别物件就一直放在他生前住的厢房里。十年了,音容两茫茫。那块上海产的手表虽然已停止了摆动,自行车也锈蚀了,可它们却作为父亲的形象,永远在我们心里扎了根。
轻轻擦拭堆积在自行车上的一层层灰尘,擦拭一层层逝去的岁月,突然觉得像在擦拭父亲的心,擦拭那颗粗糙而细腻,苦涩而温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