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友悄悄地走了,太不够意思,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留下我们,想着他的种种好处,无限地悲哀,总得找个地方释放一下,不然,聚积在心里也是一种莫大的痛苦。他生前最亲密的几个好友一合计,去他的墓地烧纸,祭奠他的在天之灵。这样做,他也许不会阻拦吧。
大暑天,摄氏30多度的高温,热辣辣的阳光就像一团火,炙得我们浑身冒汗。青龙山公墓,好大哟,山坡上,一排排是黑色大理石墓碑,下面就是大理石覆盖着的坟茔,整齐划一。这个地方也分小区,大概为了居住方便吧,有的叫“贤德园”,有的叫“天寿园”,有的叫“泽熙园”,等等,名字也好听。老友就居住在贤德园,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找到了园区的大门。进了园区,虽然知道大体位置,但不确定具体哪一座墓穴是他的。一排排,一个一个坟茔仔细寻找,但新坟茔的墓碑没有镌刻名字,这里的风俗,得等到清明祭扫的时候,才能镌刻亡者的名字。不得已,只得和老友的孩子电话联系,告诉我们第几排右数或左数第几座,还特别交代,墓碑前有一个便于烧纸的大陶罐。终于找到安葬老友的墓穴。
带来的烧纸、纸元宝、金箔钱等祭品,放在坟茔前,点燃烧着,缕缕的青烟,带走了我们悠长的思念。火烤胸前热,阳光炙头烫,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盈满了双眼,蜇得难受。好友老类把一张报纸用石块压在墓碑前,长跪不起,声泪俱下:“老哥啊,来看你了,我还带来一张报纸,那上边有报道你不辞辛劳,给新四军老战士李春华撰写回忆录的文章,你好好读读呀!”
老类几年前中风,留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来前征求他的意见,他非要和我们一起来祭奠老友。青龙山上,拖着一条病腿,和我们找来找去。趴在地上,他嚎啕大哭,悲痛欲绝,周围树上刚才还在鸣叫的知了,似乎被感动得禁声不语。大热天,怕他劳累伤心过度,要是出现意外,随着老友远去,怎和他的家人交代?我和老宋,赶快把他扶起,搀扶到树荫下歇息,他抽噎不止。
正在这时,老友的孩子又来电话,叮嘱我们,青龙山公墓管理处有规定,烧纸不宜烧得太多,在坟前表示点意思就行了,有专门烧纸的地方,防止森林火灾。这时,我们早就把带来的祭品焚烧完,而且是小心翼翼地烧的,恐怕引起火灾,留下一堆灰烬。看看周围,阒无一人,就我们三个人。今天天热,又不是节假日,来祭扫的人很少,工作人员躲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没有出来巡查。老友真是幸运,天国里的他,今天发财了。可能,这时的他,正在消费我们寄去的金钱,喝着啤酒,就着小菜,读着老类送给他的报纸。我们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
不知哪个文学大师说过,去了墓地,你会懂得,不要去计较任何事,唯有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青龙山上走一遭,虔诚地祭奠故去的老友。这条通往天堂的路,谁都要走一遭,总有一天,我们也要追踪老友而去。想想也是,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皇天早就安排定,不用忧煎不用愁”。树荫下,慢慢走下山去,微风拂面,绿树摇曳,心里淡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