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卖豆腐,从来不带称,要几角钱的,父亲随手一刀,切下一块,至多不少。人们也都信得过他,从来不怀疑秤头不够。爹不来的时候,大家总要等着。所以爹卖豆腐,卖得最快,也卖出了豆腐王的好名声!
爹被称作豆腐王,并不是生意做得多么大,只是名气比较高。爹做的豆腐,颜色白、味道正,更重要的是分量足,童叟无欺,家里来客了,没钱也可以拿去应急!
其实,做豆腐很辛苦,卖豆腐也很遭罪,尤其是冬天。那些年的冬天特别冷。每天早上,爹喝一碗玉米粥,裹紧身上的棉袄,就推起独轮车,走出门去。
那独轮车上是一板白白嫩嫩的豆腐,是前一天一家人熬夜做好的。
爹被冷气一激,常会打个喷嚏。赶上下雪,一连几天,车辙、脚印、雪水混合着大街上的泥土,被夜里的寒气凝固,清早的街道上,更显凌乱不堪。
爹小心翼翼的推着车,不敢有丝毫的马虎。那车上推的不只是一板豆腐,更是爷爷奶奶的药费,是孩子们的学费,是居家过日子的油盐酱醋,是一家人过年的新衣……
“梆、梆、梆,梆、梆、梆……”卖豆腐的梆子声有节奏的响着,由近及远,又由远而近……
天寒地冻,北风凛冽,闲下来的人们,在北墙根儿晒着太阳,尚且缩着脖子,把手藏到棉袄袖子里。卖豆腐的人在寒风里走着,还不时要用手去接触豆腐,那滴着水的、冰凉的豆腐,往往把手冻得通红,麻木……那一角、两角、一元、五元的钞票,凝聚着太多的辛劳,也寄托着爹太多的期望,他心有暖暖的火苗,没有感到累,没有感到冷,依旧笑容满面,与大家谈笑风生。
那时候,农村条件艰辛,石磨豆腐来招待客人算是一道好菜了,所以,爹的豆腐很受欢迎,每天挣得几元钱,爹心满意足。
最高兴的,莫过于爹卖豆腐回来,把一堆零钱倒在炕上,让娘和我们数数是多少,一角、两角、五角、一元……那个时候,别人卖一板豆腐能挣个三五元,而我爹,最多能挣三元钱。他总会多给人一点,碰到孤寡老人,甚至连钱都不收。虽然,自己家里有老人吃药,有孩子上学……
娘把偶尔有的十元钱都单独放着,压在炕席下,给爷爷奶奶买药;五元的放在一本书里夹着,给我和姐姐攒学费;一元的、几角的,给爹的铁盒子里留足找零的钱,就放在抽屉里,平日家用。钱,就这么明明白白放着,一家人谁也知道在哪,谁也能拿得到。帮娘买油盐酱醋、买本子、买笔,我们就自己在抽屉里拿钱,没人看着,没人监督,我和姐姐从来不多拿一分!
那时候家里不富裕,吃的粗糙,穿得单调,但是爱得质朴!那最健康、最原生态的食物,虽然简单,却很美味!那勤俭持家、豁达处事的言传身教,虽然淳朴,却足以照亮儿女一生的路!
爹娘是卖豆腐的,我庆幸,我是爹娘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