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北方的冬天似乎总有乐趣可寻。封河后,各种古老的游戏便相继在光滑的冰面上竞相上演了。
滑冰车和脚滑子是关东古老的冰上游戏或曰运动。寒风一刮,冰上便成了人的海洋。滑冰车的人们迫不及待地端坐或跪坐在车板上,双手使劲支动尖利的冰杵子。冰车虽然略显庞大笨重,但车板下安装了两道铁条或钢板,在冰杵子的巨大支力下,稳稳地如坦克般地向前滑动。临到拐弯处,选手只需单手扎冰使杵,冰车便会灵巧地突然间转变滑行方向。在陆地上,技术再高超的司机拐直角弯都是不易办到的,而在冰上,拐多少度的弯都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乡下孩子手脚灵巧,驾驶起冰车来绝不比一级方程式的大舒马赫技艺逊色。
月光朗照的夜晚,冰上还会举行冰车、脚滑子比赛。来自南北二屯的参赛选手分成两组,在宽阔的冰面上进行百米滑行和接力滑行等项目的比赛。一声令下,冰面上立时热闹起来。冰车滑行时发出了巨大的嘎嘎声,与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白亮亮的冰面上滚来轧去,轰轰作响——那场面,很像二战中有名的库尔斯克坦克大会战!再看选手,一个个身轻如燕,迅疾如猱,身子一挫一挺,肌肉一起一伏!号子声此起彼伏,犹如南方五月举行的龙舟大赛。每个赛区都赛得热火朝天,几近白热化。比赛一般持续二三个小时,直到深夜,遥见村屯一片漆黑时,方才恋恋不舍地收起冰车和脚滑子,带着一身的冰屑、趿拉着露出大脚趾的“靰鞡头” 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家中……第二天晚上又免不了一场冰上大战,呐喊声传出多远,震得村中的灯火也一闪一颤的……
用麻鞭抽打“冰尜”,也是冬季冰上常玩的一种游戏。找一根胳膊粗的木头,用刀旋成圆锥形,在顶端的圆尖上嵌入一个大号滚珠,一个“冰尜”就做成了。将“冰尜”放在冰上旋转,然后用麻鞭不断地抽击它,使之保持匀速旋转——这就是“冰尜”的玩法。“冰尜”在抽击过程中要掌握力度——抽力的大小直接决定“冰尜”的旋转速度和运动方向。所以,在抽击“冰尜”的过程中,选手必须手要稳,劲要匀,鞭子要抽到位——必须抽在“冰尜”的“腰上”(中间部位),抢上抢下都会使“冰尜”偏离旋转的轨道。好的选手可使“冰尜”在不足半平方米的地方持续旋转一上午,这叫功夫!
进入深冬,冰下水位下降,冰面出现了“漏斗”。这时候,“溜冰趟”是最好的游戏了。一大群孩子在岸上排成队,快速跑向冰面,在脚接触冰面的瞬间,停下步子,利用惯性在光滑的冰面上滑向“漏斗”中心。滑行的过程中,人或叉腰站着,或侧身站立,或采取蹲式,耳边呼呼挂风,脚下哧哧作响,不消片刻,冰面便被鞋底“溜”出了光滑的冰道。孩子们呼喊着,循环往复地冲向冰面,玩得乐不思蜀。有的高手,可以在溜冰的过程中,突然扭转身体,玩几个漂亮的动作——一如跳伞运动员在空中摆姿势一样,彰显的是一种“能耐”。
冰上的游戏还有很多,如“老鹰捉小鸡”:一人扮老鹰,多人扯成一串,扮作“鸡崽”,随着“老鹰”的左右跑动,“鸡妈妈”也领着长串的“鸡崽”左躲右闪。躲闪过程中,常有人滑倒,一个倒下,扯倒一大片。人们哄笑着,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冰屑,立即又投入新的战斗……
最具刺激性的冰上游戏是“藏猫猫”——专门在冰面上的芦苇荡和蒲草丛中进行。冰冻后,冰上的芦苇和蒲草形成了一个干枯的厚重部落,像几十双棉被铺在冰面上,里面藏十几个人,外面根本看不到。这种游戏拉开场子后,每轮都有人藏在草丛中找不到,以至于急不可耐的寻找方狗急跳墙,掏出火柴,欲行“星火燎原”、“火漫冰面”。奈何芦苇和蒲草都挂满了雪,一时半会难以形成燎原之势,更甭谈“火烧连营”了。于是,寻找方告饶,藏匿方这才从草丛的隐蔽处慢慢走出来。草丛深处是吹不进北风的,于是,有人在玩游戏的过程中竟然开了小差:趁机卧在松软的蒲草丛中睡一觉,结果这一睡便喊不醒了,以至于子夜时分,冰上的人都纷纷散回家了,爹妈还得提着灯笼来冰上的草丛中寻找自己酣睡的孩子……
“又是江湖玉脂凝,健儿竞技踏冰行。凤凰展翅双飞舞,赢得如潮喝彩声。”在东北乡村,无论哪年冬季,冰,总能赐予乡下孩子无穷无尽的快乐。冰上古老的游戏伴随着孩子们的说笑声,渐渐与时间一同远去,孩子们日渐长高、长大,可那些发源于冰上的开心的笑声,还清晰而响亮地在时间隧道中萦绕,甚至穿越时空,清晰地在耳畔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