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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冬捕的乐趣 —— 钱国宏

来源:作者投稿  |  2018/1/11

片片洁白的雪花像诗一样纷纷扬扬,凭空飘落。迈进冬的门槛,抚摸雪花的时候,我就会刻骨铭心地想起一件与北方的冬天密不可分的事来:捕鱼。那些发源于冰上的各种渔趣,每每忆及,心头总会漾起一波波难以名状的眷念的潮汐。

我的故乡位于东北的辽河下游,境内河湖众多,水网密布,捕鱼也就自然成为一件妙不可言、无可替代的乐事。在老家辽西,似乎一年四季都有鱼可捕,春天捕“还阳鱼”,夏天捕青草鲢鳙“四大家鱼”,秋季捉鲫鱼,冬季淘泥鳅。人们在长期的捕鱼实践中也发明了许多捕鱼方法,诸如截鱼、淘鱼、扳鱼、挂鱼、叉鱼等等。但最忙活、最有乐趣的还是冬季捕鱼。

几场大雪过后,气温骤降,朔风凛冽,枯树长号,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大人孩子乐颠颠地拿着家什跑出家门,来到冰上捕鱼。

在东北地区,冬季常见的捕鱼方法有:搅鱼、震鱼、钩鱼、“起坑”等。诸般乐趣,由此滥觞。

“搅鱼”就是用冰镩子在冰面上扎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冰眼,然后用一种长杆带网线兜的抄捞子,按顺时针方向搅水,使冰下水流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大鱼小虾一旦进入漩涡,便身不由己地“随大流”了。这时,搅鱼人猛地将抄捞子逆时针回转,杀个“回马枪”,鱼虾躲闪不及,便乖乖地钻进了抄捞子。搅鱼时,冰面上人影晃动,这一伙那一群,说笑声、喊叫声、号子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搅鱼人更是乐不思蜀,浑然忘了饥寒,往往是从日上三竿,一气搅到月上中天,才挂着满身的冰屑、背着满篓的鱼坨(搅上来的鱼早已冻成了冰坨),满载而归。

“震鱼”多选在结冰初期。于正午时分,扛着铁锤或铁镐来到冰面上,在河边冰略薄处搜寻来河边“晒阳”取暖的水族。冰层透明,冰下诸般景象清晰入眼。一旦发现有鱼儿静伏于冰下,便用锤、镐猛地砸向冰面。冰下之鱼遽然受震,当即“翻白”;而后迅速刨开冰层,将震昏的鱼儿捞出。震鱼全凭运气,有时居然也能震到一二斤重的“大家伙”。拎着“大家伙”回屯真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呢!

“钩鱼”就是在冰上凿几个冰眼,而后将特制的片钩下到水中,来回抽动,将水下游动的鱼钩住。钩鱼虽然是个体力活,可钩鱼的人却以极盎然的兴致,不吃不喝钩一整天!——钩的不是鱼,而是一种趣。钩鱼时,钩鱼人将长长的片钩来来回回从冰眼中拉上拉下,冰水淅淅沥沥,片钩闪闪发光,鱼儿噼哩叭啦,随着片钩上下飞舞,一条条泛着银光的鱼儿便被钩子甩到冰面上,“上钩喽——”一声声欢呼震得冰面芦花上的雪簌簌而落……

“起坑”是一种最有成就感的捕鱼方法。在河水封冻之前,选个靠近河边的位置挖个深坑——为的是能存水汪鱼。封冻后,水位一下撤,这个深坑便成为“海外孤岛”了,进坑的鱼自然也就成了“孤家寡人”。凿个冰眼,用水桶将坑内积水舀到冰面上来。水落而鱼出,水舀干后,坑内的鱼虾便乖乖地成了“俘虏”。若是闯个幸运,还能碰到“干坑”——坑内积水完全下撤,鱼们都服服帖帖地趴在稀泥里作垂死挣扎状,捕鱼人“兵不血刃”便可收入“满贯”………

每每冬捕时,庄子里的乡亲们都会涌到冰面上来瞧热闹。即便是北风刺骨、烟雪拍脸,也是男痴女迷,老少相悦,特别是一声“出鱼喽”,更是全庄惊动,勾人魂魄。捕鱼人身披冰水和泥浆冻成的“铠甲”,穿着高高的“乌拉鞋”,在冰面上行走如飞,“出鱼喽”、“上钩啦”……兴奋的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南北响应;冰面上,一尾尾健硕的鲤鱼、鲫鱼、鲶鱼冻得硬梆梆的,一条条整齐地摆成了“鱼阵”,而篓内活蹦乱跳的鱼虾则逗出了一串串开心的笑声!那笑声,震落了北方汉子眉毛上的霜花和胡子上的冰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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