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听力越来越差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把父亲从乡下接过来,找到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父亲是老年性耳聋,由于年龄大,听力已经无法恢复,唯一的办法是配戴助听器。
助听器大小不等,价格不一。有几十块钱的,几百块钱的,几千块钱的,最好的一款儿八千块。
“要最好的。”我悄悄对医生说。
小巧灵便的助听器戴在父亲的耳朵上,父亲的听力提高了不少。父亲惊喜地说:“我又能听见声音了,我又能听见声音了。”
“多少钱?”父亲问医生。
医生看看我,又看看父亲,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八"字。
“八百?”父亲的脸上露出肉痛的神色。
“八块钱。”我抢先说道。
父亲不容易,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我们哥儿几个拉扯大,尤其是我,考上了大学,留在了城里。如果知道真实的价格,父亲一定会心疼。父亲买东西一向都买最便宜的。
“八块钱?”父亲问。
“对。”我重重地点头。
“不会吧?这么好的东西才八块钱?”父亲疑惑地问。
“这个小,便宜。大的贵。”
“哦,八块钱,不贵不贵。”父亲带着助听器满意地走了。
我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终于为父亲尽了一点孝道了。八千块,值!
春节回家,发现父亲并没有佩戴耳机,听力也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须在耳边大声呼喊才能听见。
“耳机呢?”我趴在父亲耳边,大声问道。
“什么?”父亲侧了侧耳朵。
“耳机呢?”我再次大声问。
“你是说耳机啊?” 我点点头。
“让我送给村南你张大爷了"。
“你,你,你怎么……!"
“他也耳背。那天来咱家串门,我让他试戴了一会儿,他直夸好。我一想,十块八块钱的东西,也不值钱,干脆送他了。以前,你张大爷没少帮扶咱。"
我说不出话来。
“另外,还得拜托你个事儿。”
父亲说着,撩起衣襟,从口袋里掏出一手绢来。打开,是皱巴巴的几张钞票。一张五元的,一张两元的,一张一元的。
“这是对门你王大娘给的。人家说了,不要贵的,跟我那个一模一样的就行。街坊邻居的,这点忙咱得帮。别忘了下次回家一同捎来。别忘了,千万别忘了,啊。"
父亲说着,把手绢里的八块钱,郑重地交到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