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省城工作,再三要求父亲到城里住一段时间,李大伯不愿拂去儿子的孝心,住了一个月,今天从省城回来了。
葛大伯一到村口,就被一帮老哥团团围住。久别重逢,问长问短,其乐融融。李大伯散发着儿子给买的烟,脸上挂着笑,刀刻似的额头舒展开了,就像一位凯旋的将军。
老哥们有滋有味地品尝着从没有抽过的卷烟,一会儿看,一会儿吸,喜形于色。看着李大伯脸上绽开的菊花,老哥们眼神充满了羡慕。
“省城大吗?”一个老者忍不住地问。
“城里都有些什么?”又一个老者迫不及待地插言。
“你开眼界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有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出一丝贪婪。
“快说说,快说说。”众老者围成一圈,随声附和,急切得一个劲儿说。
“路很宽,屋很高,车很多,商场很大,还有许许多多见也没有见过的东西。”李老伯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李老伯喘了口气,突然神秘起来,轻悄悄地说:“告诉你们从没有见过的事。”
“哦?”众老者眼睛也瞪圆了,异口同声地说,“快说,别卖关子。”
李老伯咳了咳,慢悠悠地说:“省城里有许多衣服穿得很少的女人。”
“真的吗?”老者的神情开始变得怪异,浑浊的眼睛恍然有了神。
葛老伯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当然是真的。公园里还有一些年轻的女人,嘴唇红红的,奶子也露出来了,白馒头一样,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急匆匆地走,眼睛骨碌碌地转,神神秘秘,一点也不害羞。”
“你都看仔细了?”有人出其不意地问,神色丰富。
“怎么好意思仔细看哦?一大把年纪了。”李老伯似乎有些遗憾,似乎有点难为情。
“你饱眼福了。”有人趁机打趣,眼神显得暧昧。
李老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打开了话闸:“还有一对对上了年纪的男女搂抱着跳什么舞,亲亲热热,有说有笑。”
长者们突然沉默,呼吸也屏住了,眼神狐疑地看着李老伯,空气霎时凝固了,只是胸口怦怦跳,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时,李大妈正好路过这里,看着围在一起的老哥神色不定,好奇地走过来,一看,惊喜地说:“哎呀,是李大伯回来了。城里过得好吗?”
李老伯瞅着李大妈,脸色生动,咧开嘴,呵呵笑,兴奋地说:“好呢,好呢。”说着,抓了一把糖果往李大妈手里塞。
“你们围在一起干什么?”李大妈觉得很蹊跷,不由得问。
长者们盯着李大妈,发出了捉摸不透的笑声,弄得李大妈莫名其妙,红着脸,捋了捋头发拔腿就走。
夜色降临,平常都要聚在一起唠嗑的老哥们却破例了,家有老伴的破天荒一个也没有出来,只有几个鳏夫聚在一起谈论着李老伯的话题,说着说着,唉声叹气起来,不一会儿就茫然若失地回家了。
李大伯也没有出来。他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着饼,眼前一会儿出现搂抱在一起的一对对老人,一会儿出现了李大妈的身影。
李老伯犯心思了,老伴走了有好几年,儿女个个都成家立业,不能生活在身边,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也无人照顾,孤独一人很寂寞。要是自己有个老伴该多好啊!
李老伯胡思乱想,自然想起了李大妈。李大妈是个寡妇,年轻时是个俊姑娘,虽然上了年纪,还是清清爽爽,一个人孤苦伶仃,冷冷清清。
要是我们……李老伯想到这里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在这个偏僻封闭的山村,自己的愿望简直是大逆不道。
夜色越来越浓,黑魆魆的一片,山的轮廓也看不清了。李老伯看着黑沉沉的天幕,无奈地蒙头睡了。可是,李老伯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李老伯起来了,来到了村口,几个老哥默默地站着,眼睛迷惑地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
山坳里,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散发出五彩的光晕,让人眼前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