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回乡,母亲指着卧室角落的一个木箱,说:“这是你的百宝箱,里面存放着你从小到大所珍爱过的宝贝,有空把它带走吧。”
打开箱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纸袋子,原来里面存放着上百个火柴盒。看着这些保存完整的火柴盒,心灵的琴弦猛地被温柔拨动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小时候,村里还没有通上电,每天的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火柴,晚上照明更是依赖火柴点燃煤油灯,这样火柴就成了家家户户的生活必需品。那时,火柴五分钱一盒,花上两毛钱买上四盒能用很长时间。
我酷爱看火柴擦燃那一刻时的火花闪烁,光芒耀眼。于是,趁妈妈不注意,我就偷偷地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支火柴,两个指头紧紧捏住火柴棒,稍一用力,火柴头在磷纸上化过,哧啦一声,腾起一股细细的白烟,火花闪烁着炽烈的光芒,耀眼,灿如烟花。我贪婪的看着,意犹未尽。就这样,我一支接一支地划着,很快地下便横七竖八地丢下几十支火柴棒,而我还在专注地划着,陶醉在那绚丽的火花中,全然没有听到妈妈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哎呀,小祖宗!”伴随着妈妈的一声惊呼,我的屁股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妈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的手中夺走了火柴,妈妈还心疼地念叨:“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那是花钱买来的啊!”
一提到钱,我不免气馁,那时已经懂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所以,我再也不敢任性地玩火柴了。只等妈妈做饭时划着火柴那一刻,我才凑上前去凝神端详那瞬间的绚烂。
后来,我再也没有浪费过一支火柴,只是把兴趣转向搜集火柴盒。那时,我们用的是泊头火柴厂生产的火柴,盒子的正面写着两个苍劲的大字:泊头。背面写着四个同样有力的大字:安全火柴,下面落款是河北泊头四个小字。每次不等妈妈用完火柴,我就急不可待地要火柴盒,妈妈只好把剩下的火柴硬塞到新盒子里,把新盒子的肚子撑得鼓鼓的。我还跑到邻居家,还拜托同学们,谁家有用完的火柴盒一定给我。
就这样四处出击,很快,我就积攒了几十个火柴盒。我对它们爱不释手,每天都要把它们拿出来,有时候把它们摆成一条长龙,我舞动着龙头,想象它们扭动身子搅动万里云水的雄姿;有时候还会把它们堆积成高高的城堡,而我分明就是徜徉于其中快活的小公主;有时候一时兴起,还会错落有致地搭几层高楼,而我独倚高楼,凭栏望远。这样想象着,一会儿我就咯咯地笑出声来。
后来,我离开家乡出外求学,但是,每次回家,总要拿出那些火柴盒,在忘情地摆弄中,我仿佛看到一股细细的白烟腾空而起,仿佛又看到那瞬间爆发出的耀眼火花。童年神奇地重临于我的心头。
而今,再次看到儿时的火柴盒,隔着几十年光阴,往事呼啸而来,我的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