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一家人生活在物质极度匮乏经济十分落后的湘北农村,除精神之外,家里经常断粮断柴。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兄弟就尾随着父亲,前往南弯湖挖些湖藕回来充饥,柴禾接不茬的时候,我父亲就会“嚯嚯"地将毛镰刀磨得锋快,前往沟港湖汊和漉湖砍巴根草及野芦苇回来生火做饭。
年复一年,沟渠湖堤的盐巴草、洋巴根草、野蒿草和狗尾巴草等野草,被断柴的农人们砍了个精光,连湖塘里的水浮莲,都被他们捞上来晒干做了柴烧。
我的老家在八百里洞庭湖腹地的一片湖洲子上。在那种年代,贫穷的农村里,农人们一年四季都缺柴烧。每年,茅匠师傅在农户的茅屋上参盖新稻草时,掀下来的旧稻草,尽管已经腐烂,尾毛虫成堆,但农人们都没有用来沤肥,而是晒干,用绞把筒绞成把子,做了每天生火煮饭炒菜的柴禾。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村里砍树起屋和防汛的时节,房前屋后与渠道上留在地里的树蔸,也都被农人们用锄头和铁锹挖出来,拿斧头砍成木条条,做了家里烧火煮饭炒菜的燃料。甚至连地里的红薯藤也晒干,用来生火烧饭菜。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节,去沟渠湖塘里砍柴,水中的蚂蝗,听见水响经常跑过来,趴在砍柴人的腿上吸血。于是,农人们每次下到湖塘和沟渠里砍柴,都要穿上长裤,扎紧裤脚口,防止蚂蝗的侵入。
那年月,我父亲在渠道边和废堤上砍柴的时候,还经常在野草中发现了乌龟蛋和脚鱼蛋,把它们捡回家来改善了一家人的生活。有时,我父亲在砍柴的时候,在野草丛中还发现过毒蛇,把它们赶走,是常有的事。
记得我十四岁那年,村里堂叔的妻子谭爱云,因家里的柴禾断顿后,便邀集几位缺柴烧的邻居,划着一只木船,扯起风帆,经过大通湖,前往漉湖砍柴,不幸的是,砍满一船柴禾,运回村的途中,突然遭到大风的袭击,湖里翻起了巨浪,运柴的木船被打翻,船上的人全部遇难,几具遗体打捞回村里时,那情景惨不忍睹,令人哀痛不已。
东方风来满眼春。时间进入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以后,大江南北的土地上,掀起了改革开放的浪潮。从此,我老家湘北农村开始调整产业结构,逐渐摆脱贫困,走上了致富之路。
改革开放不寻常,三湘四水换新颜。三十多年来,我老家农村相继通了电,用上了燃气,安装了网线,出现了网店,智能手机进入到了寻常百姓家,农业机械化也普及到了千家万户。
短短不到三十多年光景,我老家农村的沟港湖堤上,农人们几千年来弯腰砍柴的劳动场景不见了。农家大都用上了液化气、沼气和燃气,再也不用外出砍柴禾烧饭做菜了。农村田间地头的油菜、稻草、麦子和野草等秸秆因严禁露天焚烧,却成了一时无处消化的东西,只能期待采取一种粉碎机,将这些秸秆粉碎以后,用来喂鱼、喂虾和沤肥。
如今,农人们告别了长期砍柴的历史,进入了一种农村生活的新时代,美丽乡村的生活是他们奋斗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