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爷爷突然把打夜工给人理发的位子,移到了我家大门洞。从此,屋里的亮光小了,门外的亮光大了。
爸爸做晚工回来,朝马灯溜几眼,又向对门溜几眼,拉下了脸:“您以前在堂屋理发,灯挂在房门顶,堂屋房间都有亮,兰香做针线也就着,为啥到屋外给人理发?”
“理发!”爷爷只顾给人刮胡子,刮完了,懒洋洋答了一声。
“哼!胳膊肘往外拐!您明天一定要把马灯移进来!”爸爸气呼呼地摔了房间的门。
可第二天,爷爷照常在那里理发。灯没移。舅公来找爷爷:“你会惹事的,不要以为是老赤卫队员受过伤……就能顶队长,现在的事你咋不明白?不要你理发了咋办?移了吧!”
“移了咋理发?”爷爷依然一边干活,一边懒洋洋地反问一句,再不吱声。
舅公讨了个没趣,摇着头走开了。
很多年过去了,老房子已经摇摇欲坠。我爸砌新房,给爷爷盖了一间坡屋顶的大瓦房,房子落成后,正准备去买灯具,却突然收到了一个大纸箱,里面有全套的灯具和一封信。
大伯,您好!我是财兴,那年那月,我成分不好,整天挨批斗,家里连煤油灯也买不起,是您把马灯安在大门洞,照亮了我们家的黑夜。那盏灯一直都亮在我心里。这套灯具还请笑纳,就当是我还您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