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娘说话，她总是一个意思反反复复地说，没完没了。每当我掷下一句“我知道了”转身离去，娘才会闭上嘴巴。走了老远，倘若我回头，她还会高声说：“娃，记住娘的话，啊——”
小时候我是个听话的孩子，娘这么说，大家也这么说。娘不厌其烦地夸张甚至演绎我某一点让她值得骄傲的地方，比如我在吃饭时捡了掉在桌子上的一粒米放在嘴里，比如我在她干农活回家以后给她捶背，比如我的某一科成绩考了一百分。
而后来我就不听话了。当然，不是当了局长以后，十几岁的时候我就开始跟娘对着干，她说东，我说西，她让我打狗，我撵鸡。
娘大字不识一个，我总认为我是对的。
如今，我身陷囹圄，明天是母亲节，倘若能见娘一面，给她老人家洗洗脚，也算尽了当儿的一份孝心。
“咔咔咔”，脚步声。
“陈浩明。”
“到。”
“明天你母亲来看你。”
望着狱警，我怔怔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念头一闪：牵扯到杨县长等其他哥们的事，我该不该坦白？
“孩子，好好做人！”娘的话忽地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