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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没有母亲的母亲节——母亲节致天下所有的母亲 - 熊荟蓉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5/4
我是家里的长女,可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却从不曾年轻过。
她总是一头蓬松的短发,油黑着脸,穿一身肥大的无颜无色的衣服。印象中不是满面尘灰,就是汗流浃背。家里有一个老人、三个孩子、一头牛、一只猪、一大群鸡、上十亩地。父亲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粗活细活都得母亲操持。她每天都是天刚朦朦亮就起床,里里外外都忙妥帖了,才叫父亲和我们起来吃饭。寒冬腊月也不闲着,外婆家和我们家十几口人的鞋子、靴子、鞋垫都是她亲手缝制。时常伴着如豆的灯火的,就是母亲飞针走线的身影。家里虽不宽裕,可母亲从没让我们冻过饿过,逢年过节,也都能让我们穿上新衣吃上美食。她对自己是极为马虎的,我们吃剩的饭菜她吃,我们穿旧的衣服她改制成自己的内衣。在我们村里,母亲的勤劳善良、能干节俭都是出了名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出嫁的前一晚,母亲抱着我痛哭。她说:“儿啊!你从此是人家的人了,妈有些话你一定要记住啊!做媳妇比不得做女儿,小性子千万使不得。上要敬老下要爱幼,夫唱妇随百事求和。世上只有亏好吃,女人啊天生就是劳碌命。凡事都要靠自己,指望别人一场空。逢人开口笑先迎,遇事三思而后行,家长里短细安排,人情客往讲体面。有理都要让三分,得饶人处且饶人。家里有丑不可外扬,打落了牙齿和血咽……”“哭嫁”本是一种乡俗,可没有谁像我的母亲哭得这样肝肠寸断,叮嘱得这样无微不至,仿佛我不是去结婚而是去跳火坑。如今想来,这些话里含着多少做女人的辛酸和无奈,又凝着多少做母亲的不舍和不忍啊!她哪里是在告诫女儿,分明是拿一颗滴血的心在控诉苍天哪!
我结婚时只有十九岁,可从跨进婚姻门槛的那一刻起,我仿佛就老了。背井离乡,家底寒薄,柴米油盐都得精打细算。添了儿子后,没有老人帮忙,为了不耽误上课,我也像母亲一样,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饭、买菜,一切都是在他的睡梦中完成的,我从不苛求于他,谁叫我是女人呢!是女人就得忍辱负重!只是我做不到母亲那样有涵养,我太累了我老是绷着脸。有一回,他就责怪我脸色不好不够温柔,我憋着气几天没理他。后来还是他妥协了,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哑着嗓子说:“我想我的——妈妈!”话没说完我就大哭了一场。是的,除了母亲,谁是真心疼我的人?应该说,他对我还是不错的。可他困了可以睡觉,馋了可以吃馆子,闲了可以通宵打牌。我不行,我是妻子,我是母亲,我就得守着家,往往顾着家,我就顾不了自己。
时至今日,儿子已经成人了,家境也较为殷实了,我仍然舍不得为自己买贵重的衣物,好吃的东西总是尽着他们爷俩先吃够,工作再忙也要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偶有闲暇就侍弄门前的菜园子。多年来早起晚睡惯了,就是过年也是闲不住的。有时候我想,有钱人家的母亲送给女儿金银珠宝,而我的贫苦的母亲送给我的就那几句话,可是勤劳善良、坚忍宽厚这样简单的字眼,却已铭刻在了我的心扉,渗透进了我的血液,我注定了今生将与它们同行。
忙不完的活计,放不下的挂牵,做母亲是没有节日的。所谓的母亲节,像我母亲一样的母亲,何曾享受过丝毫做母亲的闲适与尊荣!可是,谁的生命不是用母亲的青春养育心血浇灌的?谁都应该在匆匆的旅途频频眷顾自己苍颜白发的母亲。可叹啊,我的母亲已过世三年,我已经过了三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又是母亲节,我只能抬眼仰望茫茫苍天:妈妈,你在那边,还好吗?女儿,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