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G老师像鲁迅小说《祝福》中的祥林嫂一样,见人就重复一句话:“我真傻!”其实,他是一位很精明的老教师,就是因为太精明才栽了。应了那句俗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时候,每学期上级都要拨一部分救济款,救济家庭生活实在困难,或者家属有病的老师。到时候,各学区都开全体老师会,让申请救济的老师在会上念救济申请,详细叙述自己的困难和申请钱数,然后让全体老师讨论,评定救济数额。
评定采取背靠背的方式。申请人念完申请就离开会场,等老师们讨论评定完再回来。怕老师碍于情面,不便发言表态。
很像一次品德考试。通过这事,可以考察出老师们的道德水平。大部分老师实事求是,该申请就申请,不该申请就不申请。有的老师不是实在困难就不申请,即使申请也不好意思申请多。很容易让老师们讨论通过,申请多少定多少,有的甚至申请二十元评二十五元。
个别老师则不然,不管有无困难,每次都申请,甚至故意编造自己的困难情况,家属没病说有病,小病说成大病。为了骗取一点救济,不惜把老人糟践个遍。其实,老师们都是本地人,各家情况相互都了解。最后不仅通不过,还闹得都看不起,丢了人格,失了威信。
那老教师就属于此类人,每次都申请,夸大自己的困难。时间长了,他真有困难,老师们也不相信,就是不评给他。他也好意思,仍旧每学期都写。厚脸皮!
有一次,他实在困难,苦着脸求这个求那个,挺可怜。而且在别的事上,处事还行,工作也可以,算好老师。我同情他,私下劝老师们多少评给他一点。没想到大家都不同意,有一位老师还大声说:“他越想沾光,越要叫他吃亏,坚决不给他!”——总放屁臭了香油罐子。
这一次,他做得太过了。为了得到救济,竟然向校长施加压力,说家中老小吃穿实在困难,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去,不能干了。
那是六二年,正赶上教师下放,校长第一个就下放了他。他不干,去找校长评理,说自己教的并不比别人差。年轻校长笑着解释:“你不是家庭困难,不能干了吗?正好照顾你一下,我寻思你高兴,要感谢我哩。”
他痛哭流涕,痛心地检讨,陪不是,说自己家里其实并不很难,说不干是为了要救济,要是真不干了,家里才真作难哩。
校长说:“那就看看再说吧。”
后来,下放任务越来越重,他就和许多老师一起真被下放了。几年后,国家经济情况好转,选了一部分下放的老师复职,也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