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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你在那里还好吗?(散文) - 裴 娟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4/10

 清明节放假,又去上坟了。不过这次还有件事,就是脱孝。细想,离老爹去世已快有一年了,但不管别人还是我自己都觉得我还没有慢慢习惯老爹不在的日子,每次一提老爹我都会哭,一看到他的遗像我就会哭,一去到他的坟前我会哭,一想到那天我去学校前录的视频无意间成了他临终前最后的记录,我也会哭。
不习惯或许是最好的推辞也是最坏的表达。我不习惯回家的时候奶奶和老爹这样亲切的称呼不能一起脱口而出,不习惯那张你心爱的,从幼儿园开始到初中毕业一直骑着送我的,也是使我第一次作文能走上讲台的电毛驴变成老爸在开,不习惯你吃饭的专座也能随便坐,不习惯吃饭的时候从拿五双碗筷变成四双,而桌子上也没有了你的必备——酒和肉,不习惯我每次在书房熬夜时隔壁的你总会关切的说:快去睡吧,作业永远赶不完。你睡在桌子上算是怎么回事,冷到了怎么办。而我总会扒拉开睡眼惺忪的眼睛,随便或是急躁的答一声:是啦。然后又伏案睡去或是仰头躺在靠背椅上闭起眼睛,即使上边的灯刺我的眼睛,我也不会转过身去和你道一声:你也要早点休息。现在的我怀念这个片刻,因为是属于你和我的时光,只有你和我的时光。
人总是这样,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把那些最脆弱的记忆再拿出来好好整理。老爹,你在那边还好吗?还记得那天晚上守夜,你就这样安静的躺在那里,我和姐姐在你旁边叠着千张笺,突然,我好像听到了几声咳嗽声,像极了你平时的声音,那时我心里真是希望你就是睡着了,我们的这一切就是白忙活一场,直到我再三确认你真的是去了,而那几声咳嗽只不过是隔壁的阿P发出的,我才心灰意冷的又回到现实。恍恍惚惚,我的脑袋从回到家的那一刻就没有清醒过,好难接受这个事实,我哭着掀开你的蒙脸帕,两只手摸着你的脸,已经凉了,像我的心一样。我匆忙的又上楼去收你的衣服,那张大床上还摆着我开学之前给你洗的叠好的衬衣、毛衣、外套、裤子,还有好多穿得快烂的布鞋,好几双皮鞋都好亮好干净,你就是舍不得穿,什么都舍不得。以前你送我上学每次都要去运动广场把你的皮鞋擦得锃亮,生怕给我丢人。我已习惯从学校到广场的路上,在远远的那边就能看到一个不高不矮的穿着蓝色中山装的身影在等着我回家,那辆蛙皮绿的丑丑的电毛驴就停在破书店的门旁,风雨无阻。
守夜到三点,姑姑和姑父还有娘娘、妹妹都回去了,换班的大爹和老爸还没有来。这时,就剩我和你了,我轻唤:老爹,好希望你能应我,可没有,以后都不会有了。外面的冷风吹着,雨停后,寂静的深夜都能听到电线杆上的雨水掉落到旁边的桂树上砸出的声响,啪嗒啪嗒,就像钟表声一样记录着你离开我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去照相馆洗遗照,你走得太匆忙,留下的照片不多,本来说好去年端午节要去照全家福的,结果还是晚了。就选了你身份证上的那张照片,有点高低肩,让人调了不怎么看得出来,你不嫌弃吧?去殡仪馆的路上,鞭炮噼里啪啦,还是这条路,半年前,整整半年一天不差,我送了外公最后一程,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又送走了你。运气挺好,头炉八点,是太阳刚升起之时,围着你走的那三圈,我又哭了,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四个响头,是我磕得最重的四个,就像经文里说的,此生此世再无相见,西天大路一路走好。
择吉日,设灵堂悼念。纸钱烧的我已经麻木,眼睛里的泪水也不知是心里留的还是烧纸钱的烟熏的,前来悼念的人都说我这样是在报你的恩,如果这算是报恩的话,我宁愿你活得久一点,到时候我有能力了,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哪,听奶奶说那次你去北京,都到火车站了又回来了。如果你能活着看我毕业、结婚、生子,多好。
终于忙完了,那天回家是找什么东西去到你房间,在柜子里我无意翻到了一个小口袋里有两张五分像,一张你的一张奶奶的,黑色的。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把一切你意料到的都准备好了,我哭着不断的抚摸你的照片,想象你当时的心境,泪奔。
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逐渐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但我希望还是慢一点,慢一点。我也不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以泪洗面,我会逐渐理解和接受这个事实。为了天上或者地下的你,我要认真的活,幸福的笑。我会在文字里为你倾诉余生的安好和精彩,详细的告诉你:你给阿P搭的狗窝被拆了,你每天喝水的那个大茶缸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有你爱吃的老街的那家回族豌豆粉不知道还在不在,记得小时候去跟你吃时总是辣到叫,不过你却还吃的津津有味,你的那个三弦还挂在你原来睡的那个床上,我也会时不时拿来随便拨弄两下,还有好多好多变了的没变的,我都想告诉你,只可惜......梦里吧,梦里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