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雨露阳光,草木葳蕤,万物生长。在这时节,走出去吧,在家乡的田间地头、沟旁池畔,总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发现,让你顿生欣喜,让你忍俊不禁甚至雀跃欢呼,最后满载而归。
不用说那轻风里摇曳生姿的各种野菜:婆婆丁、黄花菜、刺芽儿、枸杞幼苗,也不用说那草丛掩映下的一串串酸酸甜甜的红地莓,单单说那田间浅水沟及池塘近岸附在水草上或慢慢蠕动的青螺,就让人心生多少感叹与遐想!
“小小房,小小盖,小小瓶里藏荤菜。”这是最早母亲教我的儿歌。那时,我是迷恋上了《田螺姑娘》那美丽的故事了,总天真地盼:黄昏时,在母亲收工回家之前,心灵手巧的田螺姑娘会在厨房里悄悄忙碌着,放学回家的我会远远地看见屋顶上袅袅升腾的炊烟……可美丽的田螺姑娘终究未能像帮谢瑞一样帮我家做一顿可口的晚饭。
遗憾之余,那一只只尖顶圆身的青螺,却给我童年的饭桌上带来多少欢乐。
母亲说:“青螺有大小、形状、颜色之分,大而圆鼓鼓的是田螺,小而尖的是螺蛳,壳坚硬,颜色稍深,又叫铁螺。清明螺,抵只鹅……”初小文化的母亲总是懂得很多,说起话来一套套。
螺肉的营养价值极高,且清明前后最肥美。此时的青螺,尚未产仔。而初夏时的青螺已产完仔并休养了一些时日,进入了下一年的授精孕育期。清明前后的青螺,亦可与初夏螺相媲美。
是儿时家境困窘食物太缺乏,更是稚子嘴馋、母亲心慈巧手圆儿梦。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母亲带上我,脱下鞋,褪去袜,卷起裤脚,提着小桶,下到田间地头的那一片清亮亮的浅水沟里吧。水清凉,微微入骨。轻些,再轻些,别让踏进软泥里的脚搅浑了那—片清澈!看,阳光透彻的水底,一只,两只……三三两两的田螺惬意地舒展着触角,在泥上,在水草上蠕动。稍听到—点动静,便机警地收回触角,将整个身体缩回了壳里。母亲的手小心探进水去,伸开三指捏住螺身,随着嘣咚一声清脆的溅水声,田螺落进了盛着清水的桶里,我则咯咯笑个不停。我们沿着那一片浅水前行,不大功夫,便已是小半桶。憨憨的田螺在熟悉并适应了桶内的一番振动后,放心地伸长了触角,你攀爬着我,我攀爬着你,也有几只竟沿着桶身爬出了水面,将触角举得高高。
“月儿,可别让它们爬出水桶哟!”母亲一边往前寻去,时时不忘叮嘱我。听了母亲的话。我赶紧向水桶里望去,看到有田螺爬上了桶壁,便毫不客气地将它拨下水去。
欢欢喜喜回到家,我催促着母亲赶紧做。母亲点着我的鼻头说,可别急,就你嘴馋耐不住性子!捡回的青螺还得放家里用清水养上两三天,吐尽泥沙后方可洗净备用。
没办法,我也只能收藏起那副急不可耐的馋样了。等青螺泥沙吐尽,母亲烧一锅滚烫的水,将青螺一股脑儿倒进去,迅即捞出,用凉水冲冲,去其盖,挑出螺肉,去掉肠肚等内脏。反复清洗揉搓几遍后,爆炒,备齐佐料葱姜蒜辣椒等,一盘肥美醇香地地道道的家乡菜便在母亲的巧手下出炉了,那飘溢的螺香,早已让我忍不住夹上几颗先尝为快!
如此做法若嫌慢等不及,我干脆拿起虎口钳吧,剪去青螺顶端,去掉盖,洗净,连壳带肉,下到翻滚的油中,翻炒,配以肥肉丝及其他佐料,再放少许水焖煮,待锅盖噼啪作响,螺香扑鼻而来,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青螺油腻飘香,呈现在面前。早已顾不上烫和吃相了,直接两指捏住一只,稍稍吹气,对准螺口猛唆,滋溜一声,一粒肥美的螺肉落入口中,脆而Q弹,香而微微甘,口味比爆炒更纯。于是,左手一只,右手一只,轮番作战。不一会儿,面前已是空壳狼藉,尚冒着丝丝热汽,唇齿间则余味儿流淌……
如今,远离家乡三十余载,那滑嫩可口泛着油光、伴着葱花香味儿的美食,仍是流淌在我心中的一支不绝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