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动乱结束，升学考试制度刚恢复那几年，我在老家乡镇中学教过几年初三毕业班。班里有个女生叫兰兰，明眉大眼，皮肤白晰，身材苗条，平时总是静静地笑着，很温顺的样子。
她聪明好学，学习成绩好，品质也不错，与同学们相处的很好。课余饭后，我经常看到她与同学们说说笑笑地从我办公室门前走过。有时也陪别的同学到我办公室问在学习中遇到的难题，她多是在一旁微笑着听，偶而插话，也是柔声细气的。
那时候，初中毕业后，大部分同学报考中专，特别是农村的学生。因为大家急于跳出农门，就业。那时，中专与大学一样，包分配。要的最多的是师范、卫校，还有农校、商校、粮校、水产、外贸等。只要接到中等专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办理农转非，成为在编的国家工作人员，有了铁饭碗。
当然，也有家里条件好些，年龄小些，个人志向高远些的学生，选择报考城里重点高中，准备以后上大学，求得更大的发展，这样的人很少。还有一些，自知自己成绩差，考什么也没指望的学生，也去报考重点高中，说是“考不上，不丢人。”
每年国家明确一定的招生名额，按人口数分到各县，定向招生。比如我们县（现在叫区），每年分一百五六十个名额，不固定，有时候多些，但不会太多。县里再规定细则，以一比二的比例，三百多，分到各乡镇，让各乡镇自己组织预选考试，被录取者，才能参加县里统一组织的正式考试，决定正式录取。
这样，全县十九个乡镇，加上城里的几个县直中学，每处只能分十个左右的名额，数百人争，预选录取也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没被预选录取的同学，家长就四处托人，找关系，要预选名额，争取参加正式考试的资格。有的今年考不上，再回校复读，第二年再考。屡战屡败，屡战屡败，有的复读几次，造成恶性循环，挤了应届生的路。后来教育主观部门，为了限制复读，规定：复读生加十分录取。这样又出现了，复读生作弊按应届生报考的现象。
兰兰应届毕业时，本来可以考上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预选前一学期，她病了一场，停课几个月，拖着病体进了考场，勉强取得预选资格，正式考试时，却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
病愈后，她回校复读，还是在我所带的班，成绩仍是名列前茅。下一年再考的时候，她父亲怕万一再考不上，就到处托人，想按应届生报考。
他先是给我商量，我说：“她学习成绩特好，别说预选，就是正式考试也没问题，老师们还盼着她在全县拿个第一，上个最好的中专，给学校扬名哩！”
兰兰父亲说：“万一呢？去年没考上，她难过了很长时间，差一点又病了。如果按应届生，照顾十分，不是更有把握吗？”
“那倒是。”我说，“万一上级查得严，或者，有应届生告，被查下来呢？不是更后悔吗？”
“该不啊，就怕这个。”她父亲说，“怎么也是担心，看看再说吧！”
后来，不知怎么，她还是按应届生报的名。据说，他们又托了亲戚的亲戚，求一个当官儿的给她办的。
一个月过后，兰兰顺利通过了预选和正式考试，超过录取分数线七十分，名列全县中专考生第一。县招办主任是我以前的同学，他高兴地对我说：“你这个学生真厉害，她比全县第二名还高了三十分。”
正当大家都为此振奋的时候，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兰兰因冒充应届生被取消录取资格。是怎么查出来的，不知道，传言是接着顶上去的那位应届学生的家长告，也只是推理，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又不违法，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考出去啊？
兰兰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我作为她的班主任，代表学校去看她，娘把她从小屋里叫出来时，眼睛肿得像红石榴一样，只是哭，一句话也没说。
家里人担心她寻短见，留专人在家守了她很多天。她再也没有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