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冬季是东北人家烀大酱的时候。东北大酱制作程序繁杂,整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制作大酱用的豆子是大豆,我们俗称“黄豆”。黄豆出油率高,油香,用其做出来的大酱当然酱香浓郁了。黄豆选好之后,要放在盆子里泡胀,然后下到大铁锅里烀豆子。经过一天一夜,已烀好的酱豆呈绛红色,油汪汪的,看了就有食欲。酱豆要捣碎成为酱泥,做成大酱块子,用谷草做成吊绳,高高地挂在房檩上。一方面阴干着,另一方面也让它在慢慢地发着酵。第二年开春时,把酱块子取下,用手掰碎,兑上食盐、水下到缸里。每天都要用酱耙子把里面的酱块不断捣碎。这叫“打酱缸”,要打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否则大酱里面的豆瓣不碎不好吃。把酱缸放在窗下或是小园里,让阳光晒足,便于大酱再发酵。新下的大酱总得过一个多月才能食用,这时候的山野菜已经摆上了饭桌。用筷子夹起很大一筷头子的野菜,蘸足大酱,把嘴大大的张口,塞到嘴里,嘴唇及其外部都沾上了大酱,那种淡淡的苦涩、淡淡的清香流溢满口,十分令人惬意。
东北人不论是做炖菜还是做炒菜,都喜欢用大酱爆锅。油开之后,把浓浓的大酱淋到热油里,油与酱发出热烈而浓急的嗞嗞声,香气喷发出来,炒勺把油与酱搅动几下,放进葱姜蒜等,就可以炖炒了。酱香在水汽里蒸腾,满屋飘散,这是我儿时在家里做饭时常见的情景。东北人制作腊肉离不开大酱。选好一条肥瘦相间的块肉或条肉,在其上面涂抹上一层大酱,串上麻绳,吊在房梁上。经过几个月的浸润,肉里面浸足了大酱的味道。用大酱涂抹制作腊肉的方法,是东北老祖宗发明的,已经有了很是悠久的历史。东北人炖豆角时,都习惯切上几片蜡肉爆锅,如此炖出来的豆角不发硬,嚼在嘴里酱香的味道、腊肉的味道、豆角的清香的味道,盈于满口,是其它做法无以比拟的一种味道。东北人淹制咸菜大多采用“酱淹”。把嫩嫩的小茄子、小辣椒、小土豆、小豆角、香菜根、芹菜、芹菜根等用水焯好,混装在缝制好的纱袋里,放入装满大酱的缸中,淹制个月取出便可食用。这种做法一方面节省了食盐,一方面淹制的咸菜中渗入了大酱的味道,更能令人食欲大增。
永远记得当年在家乡的菜园子里,母亲站在开满梨花的树下,用酱耙子打着缸里大酱的情形。那饱含乡土味的大酱,经发酵后,在小菜园微风的轻拂中发出了沁人的香味。母亲一下一下的搅动,那神情,那动作,仿佛融于山水间,具有了一种自然天成的神韵,定格在那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烙印中,定格在当时我幼小的心灵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