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編纂客家辭典的經過
| 来源:中华日报 | 发布时间:2026/10/3 |
陳志明(Chee Min.Chin-A-Woeng) 二零零六年十月 寫於 鹿特丹
語言是人類溝通、交流最主要的工具。雖然通過文字、圖像、動作或表情等可以傳遞思想,但語言是表達思想、觀念、感情、意見等最基本最重要最方便的方式。語言的符號是文字,文字必源於語言,而語言和文字當然又是文化最基本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人們也借助語言和文字的保存而傳遞人類的文明。
有一些人曾經問我,怎會有編纂客家辭典的念頭。我的回答是因為,一是客家話因受到其他語言如粵語、普通話(國語)的衝擊和影響,有些人所講的有些客家音已經不那麼正確了。尤其是惠州、東莞、寶安等地的有些客家音,嚴格地說有些不算是客家音的。為了保存、維護這一地區正確、純正的客家音,我就想用辭典把它記錄下來。二是我想搜集、尋求通俗客家話之中的那些本字讓大家使用。三是希望有了這部辭典能使學客家話的人,尤其是華裔,更容易、更方便學習客家話。由於我囿於學識膚淺,在編纂辭典時是有點吃力的。但我還是認為笨鳥先飛而殫思極慮,想盡方法排除萬難。我曾說,好在我是客家人,有客家人的刻苦耐勞,不屈不撓的韌性。
我是在1957年13歲讀到初中二年級第一學期就離鄉背井去到當時有些落後的蘇里南的。當時正是求知欲最強的少年時期,因要打工維持生計,想要得到知識,除自學外別無他法。在自學時遇到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會念生字的客家音,查普通字典當然查不到,在當時也找不到客家工具書。為了解決這個難題,我的辦法是多次把那些生字列出來寄給在鄉下的父親由他去請求飽學之士為我注音。
幸而當年尚知將勤補拙,天道酬勤的道理,所以發奮用功。幸運的是當時有一位朋友的家中存有甚多的古書,那是一位很有學問的老前輩回祖國後所留下的,接觸了這些書籍之後獲得了進步。另一個機遇是當年認識了一位姓劉的神父,劉神父是一位高級的知識份子,除文學上受其指導外,還得到很多學術性的讀物以作閱讀。
1975年我攜眷從蘇里南來到荷蘭定居,不久我就購置了一套辭典,是臺灣出版於1962年的《中文大辭典》,一共有40冊,每冊有500頁左右,重疊起來有1﹒1米高。當時我絕對沒有想到後來會用它來幫助我編纂客家辭典的。使我感到有趣的是,難道是上天的安排?
能編成客家辭典,大兒子昉祥是出了很多力的。除了用電腦排版等由他做妥外,有些非常生僻的字得靠他的尋找和處理後才能在電腦上打印出來。大部分的參考書也是他在荷蘭萊頓大學的漢學院找到的,其中有幾本是早期印行的客家辭書。萊頓大學是歐洲漢學研究的中心和重鎮,其中文圖書館是歐洲最大的中文圖書館。據知荷蘭的中文教學最初是用客家話授課的,原因是印尼曾是荷蘭的殖民地,而該地華人中客家人所佔比例是最高的。現在萊頓大學的圖書館也收藏了拙作《客家辭典》和《客家話大辭典》。因為《客家辭典》、《惠東寶等地客家辭典》和《客家話大辭典》是曾在荷蘭出版的,所以荷蘭國家圖書館應該也收藏有這三本辭典而得到知識產權的保護的。
在編寫辭典期間,囿於末學陋識,遇到困難是在所難免的。例如我有三十多個字的讀音不敢確定,因為是工具書必須嚴謹處理,一絲不苟,力求正確的。那時我就回鄉下在寶安、東莞尋訪了十多位都是曾執教鞭,學問淵博的老前輩向他們請教、求證和商榷這些字的讀音。同時也在鄉下考證了一些動物、植物和器具等的客家名稱。
我曾用十五年的時間編成了最初的那本《客家辭典》3000多頁的手稿後,再用兩年的時間笨手笨腳地把它輸入電腦。《客家辭典》於2008年在荷付梓。後因認為它注了太多現代漢語既是少用的注釋,也認為它因太厚而印刷成本過高,又用了兩年多把它刪減了很多,同時作了一些修補。校訂完成後改名用《惠東寶等地客家辭典》於2012年在荷出版。其後承蒙著名客家學者馮秀珍教授的建議,再改書名為《客家話大辭典》。這個建議我也認為是恰當的。因為本辭典雖然注的是惠州、東莞、寶安、博羅、香港等地的客家音。但是大多數的客話本字和辭彙也可輻射至其他各地客家話中是因其有共通性的。此外本辭典也附帶加上了1904年出版的《Hakka Index》一書的注音的。《Hakka Index》所注的音是以梅縣客家音為主軸的廣東、廣西客家音。其後的《客英大辭典》等都是以它為圭臬的。
《客家話大辭典》是於2014年在香港由天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辭典三修三版費時二十年,都是自資出版的。本辭典除按傳統規格儘量完整的排版外,也用創新的格式排版。例如,是用〈〉和〔〕兩個符號把“通俗客家辭彙”和其他“不是通俗客家辭彙”分開成兩部分(兩類)的。本辭典同時也是同義詞詞典。本辭典是現行的客家辭書中字頭最多的一部,有一萬三千四百多個。另有插圖六十八幅,全書凡一百九十餘萬言。本辭典還有一點可提的是,它搜集的通俗客家話本字是比其他客家書為多的。誠然,由於我文化情度低,凡才淺識,拙作中一定有疏漏錯誤之處,敬請各位專家學者不吝賜教加以斧削。
《惠東寶等地客家辭典》出版後,就曾得到各方的認可和肯定,先後承蒙多位客屬賢達和客家學者的鼓勵、支持和幫助。例如得到全球-崇正會聯合總會總執行長黃石華博士、香港崇正總會會長黎錦文律師等十多位賢達、精英惠賜了題詞。(現在的《客家話大辭典》書中是有30幅題詞的)。也得到兩位著名客家學者的播惠施恩,一是馮秀珍教授惠賜了序文、題詞和幫助出版事宜。馮教授的序言中說: 「正是這樣的一位遠在歐洲的海外客家人、却做了海內芸芸客家都沒做到的事情」。二是嘉應大學的教授魏宇文博士惠賜了推薦書。魏教授說: 「《惠東寶等地客家辭典》一書、是集客家方言辭書之大成者、是目前不可多得的收字較多、例句齊全、詞條義項闡釋清晰、檢索便利的客家方言詞典。該詞典注音準確、釋義能主次分明、詳略得當、特點鮮明、既有惠州、東莞和寶安客家地區的詞滙特點、又能兼顧梅州、香港等其他地區的客家話詞滙、頗具特色」。
二零一三年中國中央電視臺來荷拍攝《客家足跡行》之《荷蘭----千絲萬縷客家情》時,因我出版了客家辭典,故被忝列為專訪人物之一。同時也承蒙作家甘棠先生對我編寫客家辭典一事而寫成專訪文章刊載在《中荷商報》。其後該文曾在蘇里南的《中華日報》被轉載。也得到客家網站如《客家通》的報導和轉載。在故鄉則有觀瀾僑聯出版的《百年觀瀾文化叢書》之《觀瀾僑史》書中,我是忝列人物之一。
在2013年,荷蘭華人華僑代表團訪問蘇里南參與慶祝華人定居蘇里南160周年時、還有訪問法國海外省圭亞那時,拙著也用作交流而受到客家僑團和鄉親們熱烈的反響和嘉許,也得到當地中文電視台的報導。
多年來我們的會歐洲荷比盧崇正客家總會在對外活動時都曾把拙著作為交流之用,我曾交了百多本給本會用以對外的交流。2014年10月,在河南鄭州召開的全球客家-崇正會聯合總會第四屆第三次年會暨執/監委聯席會議和在開封召開的世界客屬第27屆懇親大會時,《客家話大辭典》都被歐洲荷比盧崇正客家總會用作交流之用。使我留下美好回憶的是,先賢全球客家-崇正會聯合總會總執行長黃石華博士,這位當年是一百零三歲的老前輩,他以前既有一部《惠東寶等地客家辭典》的,在再接受《客家話大辭典》的贈送時,他竟然於主席台上,在數百名嘉賓和幾部電視攝影機的面前豎起大拇指向我表示嘉許。當時唯一演講的楊德利名譽會長演講時也把辭典拿到講臺上三次舉起它,說是有一位荷蘭的華僑帶一本客家辭典回來了。他並強調客家話的重要,呼籲客家人應該多講客家話。那時我是何等感動和榮幸。本會代表團在到訪深圳、梅州和豐順時,也把本辭典贈給了當地的幾個部門、機構及其領導人。如深圳市僑聯主席、梅州市副市長、豐順縣正、副縣長等。2014年10月25日,在造訪被稱為是客家人最高學府的嘉應大學時,是贈送了五部給大學的圖書館,此外也送了給邱國鋒校長和魏宇文教授各一部。當時我們曾得到熱烈的歡迎和親切的招待,以及盛宴的款待。該校圖書館也回送了一份榮譽證書給我。此外當年我也曾捐了幾部辭典給梅州的馮秀珍客家文化博物館。在2015年時,有勞了歐洲荷比盧崇正客家總會理事羅國華書畫家也曾帶回兩部《客家話大辭典》分別贈給嘉應學院客家研究所和廣東中國客家博物館。
在參加臺灣新竹的第28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時,我們也請大會的服務員把三部《客家話大辭典》轉交給大會和吳伯雄先生。此外,在和一些其他各地客家團體或其領導人聯繫交流時也送出了辭典。
2018年3月10日,由會長鍾聞東律師帶領來荷的廣東省客屬海外聯誼會及美國南加州梅州同鄉會代表團和我們作交流時、就曾蒙他們賞臉接收了多本辭典。而他們竟然慷慨地捐贈了八百歐元給我,這使我非常感動。來荷和我們交流的奧地利語言學家Ralf Vollmann教授的兩次接觸中、他也收藏了辭典。
本辭典先後曾得到幾個客家網站的報導。此外據知已有七個博物館收藏了《客家話大辭典》。如: 廣東華僑博物館、馮秀珍客家文化博物館、梅州客家文化博物館、觀瀾僑文化博物館、廣東中國客家博物館、山東華僑博物館等。
辭典也得到十來位作家的為文吹噓和謬讚。例如文化學者研究易學權威的曾育章先生,因感於我編纂客家辭典的工作而寫了一首點讚詩。這使我感愧交集,汗顏無地。其詩云: 《脊梁》「廿載辛勞不尋常,桑梓難忘客異鄉,懸錐纂典留芳史,中華民族有脊梁」。承蒙諸位作家所賜的錯愛、為此我聊表由衷的感激和溫馨的祝福。
今年九月曾蒙香港客家會館會長林文映女士的邀請到訪了該館作交流,曾得到熱情的接待,並有特請客家廚師烹飪客家菜餚的盛宴款待。此外林會長是一位有名的作家,這使我叨光不淺而感榮幸。因我曾將拙作辭典交給鄉賢書法家族兄燕光老師存正,這次我回到家鄉,他竟作並書一幅對聯相贈。聯云:志高承族義;明心揚宗風。我在拾襲珍藏此墨寶之餘,其聯義對我的謬讚使我是感到汗顏不已的。
至說《客家話大辭典(寶安腔)》,是2021年由歐洲荷比盧崇正客家總會出資在荷蘭付梓的。而網絡版在線辭典包括正版(終定版)等也隨後上網了。網絡版是:https:/hakkadictionary.com
近年來我才知道谷歌和百度百科除載有幾位作家所寫關於我編纂辭典的文章外。而谷歌和百度百科各自也對《客家話大辭典》作出頗高的評價,谷歌上說: 「《客家話大辭典》是由學者陳志明先生花費近20年時間編纂的重量級客語工具書。------它是目前收錄字數極多、且唯一兼注客語同義詞的客家話大型工具書。」、「這部辭典被視為客家工具書的重要里程碑」、「這部辭典展現了極高的學術與實用價值,也是海外客家人傳承母語的典範之作。」《客家話大辭典》還成為百度百科的詞條,其注釋頗詳。在谷歌網上曾有過這麼一段文字: 「《客家話詞典》(Hakka Dictionary) ,由張維耿編纂,而其中參考、收錄了荷蘭學者C.M.Chin –A–Woeng (陳志明)所提供的詞彙資料與編纂心血。」
如果有人問我,為那辭典花了這麼多心血、時間和金錢是否值得?我會感慨地回答那是值得的。辭典的完成使我最欣慰的是,如果可以說它能對發揚客家文化會有些微添磚加瓦作用的話,那麼當年我的堅持和努力可說是得到了回報的,我也會因而感到非常溫馨和榮幸。辭典得以完成,承蒙大家的鼓勵、信任和幫忙。例如鼎力協助我出版辭典的客家團體和善長仁翁出錢出力的善舉。尤其是蒙先賢上兩屆的會長和現任張挺宏會長及何寶琼副會長的牽頭幫助。還有各位肯賞臉惠存或破費惠置拙著的團體和朋友,我都應衷心地謹向他們致謝和溫馨的祝福。拾人牙慧的我,也要緬懷寫過辭書的先賢、先驅們的功德。
本辭典的完成,幸而蒙上天的眷顧。因我有太太在生意上的幫助,這使我有更多的時間來編纂辭典。四個兒女他們都勤奮求學,無須我的督責。昉祥是生物學博士,他的兩個弟弟和妹妹都是其他學科的碩士。這使我無後顧之憂而安心工作。
我在此並不是在自我標榜,追名逐利,尋求虛榮。我的用意只是希望如果能引起大家更加對客家人的認同和凝聚,更加共同維護、傳承和發揚客家文化。如果有人是在此初次知道有《客家話大辭典》紙質版和網絡版的話,也許藉此可作參考、運用或指正,這應該是好的。
據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識到每種語言都是人類的文化遺產,為了促進語言和文化的多樣性,積極推廣母語運動,於1999年11月宣布規定每年的二月二十一日為國際母語日(或稱世界母語日)。據稱全球現存活躍語言總量有7159種(一說6900),客家話如以使用者人口排名,是居世界的第30位(一說是32)。可惜客家話現在正值流失的瀕危狀態,我們是否必須的,及迫切的而謀求挽救呢?本文雖有點囉唆,但我是想告知大家,客家話還是有希望的,畢竟客家文化是中國文化精髓的部分。我們客家人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我們要自信、自豪、自強。我們要同心協力讓客家文化、客家精神在地球上永續薪傳,更加發光而萬丈光芒;更加飄香而萬代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