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锅——!锯——缸——!”不论什么样精美的文字都描绘不出这种悠长美妙的吆喝声。每每夏日清凉的早晨,每每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刻,我们还在香甜的梦中时,这种声音在老村东方遥远的地平线处飘来,声音悠长久远仿佛天籁一般。我们知道,这是锯锅匠来到村里的吆喝声。锯锅匠的吆喝声,惊醒了整个村庄,惊得一路的鸡鸣犬吠。村里做豆腐的“豆倌儿”,从豆腐坊中出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赶紧套上驴车,把起大早赶做出来的两板大豆腐装上车,一声鞭响,小毛驴迈着轻快的步伐上路了。“豆——腐——!”豆倌儿叫卖豆腐的声音不亚于锯锅匠的堂音,那“豆”字和“腐”字都拉得长长的,每个字都仿佛渗透进了那悠悠的豆香味儿。
“戗剪子——来,——磨菜刀…… ” 五月的端午刚过,经常来我们村子里的那个磨刀匠便肩扛着一条长条板凳走到大街上吆喝声声了。那声悠远富有韵味的吆喝,那末尾的“刀”字飘得很远很远,在空中回荡的时间也足足有半分钟。磨刀匠仿佛带着一头的苍茫,从原始蒙昧的状态中走来,脸上挂满从荒野中残留下来的露珠儿。“戗—剪子——来,磨—菜刀……刀……刀……”我们学着老头的吆喝声,扯开了嗓子喊,喊得春风儿柔柔地吹;喊得草儿柔柔的绿了;喊得鸟儿轻轻地鸣唱……
乡村卖东西的吆喝声较多,我记得当时有走街串户卖大块糖的、卖针头线脑的等等不一而足。有些行业不靠吆喝,而是使用器具让其发出声响,如摇拨浪鼓、打竹板等。也有的吆喝和器具并用,以增强效果。像收破烂的则镗镗地敲着大铜锣呼唤“有绳头废纸废布头,有碎铜废铁拿来换钱来——”吆喝声和击打声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如今,乡村那种或高亢或婉转或悠长的吆喝声逐渐消失,有的走街串户的小贩开着车挂着高分贝噪音的大喇叭招摇过市般吆喝着,叫人心烦。那种最炫、最酷、最范儿的乡村吆喝声只能留在记忆深处,乡音袅袅,余音缭绕,令人人回味留恋在心头,成为不老的乡愁中一道挥抹不去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