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家家都要把冻干好的苞米穗子挎进炕上的大笸箩里,全家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搓苞米。忙完搓苞米,还要扒麻,打麻稔儿,打麻绳、打袼褙、做鞋,一套忙完之后就得准备发面蒸粘豆包了。先要在炕上把收下来的糜粒炕干。把炕席掀起,里面的谷草撤去,把炕面扫得干干净,把糜子倒在炕上均匀地摊开,再在上面把炕席铺上,这样既不耽误把糜子炕干,又不耽误人在炕上做活、睡觉。糜子炕干后磨成黄面按一定比例兑上苞米面,就要可以在炕头用大盆发面蒸粘豆包了。哥姐们常常起早摊晚地捡粪,鞋子里的布垫或乌拉草垫、苞米叶子垫或裹脚用的三角毛口袋等都被汗水溻湿,母亲就要在我们睡觉前把这些放进炕头的炕席底下,第二天早晨起来就能炕干。
东北人得风湿的非常多,在热炕头睡上个几年,风湿病就会不治自愈;孩子得个感冒什么的,不用打针吃药,只要把炕烧得热热的,人脱得光光的钻进大厚被中,出一身透汗就好了。有一年的夏天,我不知怎么了,浑身长满了疙瘩,痒得人钻心痛。大人们称这种病是“风疙瘩”,应该是现在所谓的“荨麻诊”这类病。母亲不知从哪得来的偏方,在邻居家小两口那借来婴儿的“巴巴介子”(屎尿布),在我的小光身上擦了又擦之后,一铺大被把我盖在热炕头,出了一身汗,睡完一觉醒来居然就好了。
如今东北农村的人们生活富裕了,很少有住土坯泥草房的,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漂亮更为大气的红砖铁皮房或瓦房。但家家仍还会在漂亮的房间里搭上一铺火炕,沿袭礼尚孝道,传承勤劳纯朴,似乎火炕更赋予了一种更新的理念。在夜里的梦中仿佛插上了翅膀,飞回故里,睡在那铺暖暖的大火炕上。正是这种梦想,把我从家乡的火炕又带回了夜夜喧嚣的城市,那温暖了祖祖辈辈东北人的火炕,那火坑上的发面盆、欻嘎拉哈声、母亲的针线笸箩、父亲的磨刀石……一幕幕地时常出现在我的记忆深处,悠悠的,扬扬的,是亘古也剪不断的缕缕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