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茫茫,公路光光,像灰色缎带伸向远方。
聊城城南一个村子东头,路边一个院子是我的老家。院内三间北屋,两间东屋。东南角是朝南的院门。门南隔着一片空地是一条通往村里的东西路(人们习惯把空地叫“小片荒”,栽些零星青菜,也当过打麦场。现在全盖上了房子)。院子北边连着的院子,也是三间北屋,两间东屋,只是院门朝东。那是我叔叔婶子的家。
我和妻子,一岁多的儿子睡在东屋里。听着屋外狂风的吼叫,享受着家庭的温暖。
可是忽然间,屋后有人砸墙。“咚咚”两下,“咚咚终”,又敲了几下,伴随着喊声。小说家是对的,用契呵夫的话说,生话中有多少意外啊!
“咱婶子!”妻子惊奇地说。
我仔细一听,果然是,估计肯定有急事。于是折身而起,胡乱穿上衣服就下床开门。风把雪都刮到了墙跟,门前积雪二尺多深。我来不及找傢什,脚踢手刨,推开一个缺口,冲出去就跑。屋后没人,后院叔婶家的院门四敞大开。我跑进院子,推开屋门一看,昏黄的煤油灯下,婶子坐在床上正抱着叔叔哭,叔叔痛苦地呻吟着。
我很心疼,流着泪大声说:“婶子别怕,不要哭,咱马上去大医院!叔叔,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去找人找车。”不等说完就扭头跑出了门。
风雪更急了,我全然不顾,滑倒爬起来再跑。救人如救火,没有片刻的犹豫。很快叫来两位院中兄弟,找来两俩自行车,加上我的一辆,家里有地排车。几个人七手八脚拴在自行车上,在车厢里铺上草苫子,被子,让婶子坐上,抱着叔叔,快速向聊城飞奔。当时没汽车,更不兴120,那是最好的办法。
三位年轻人,拼全力急蹬,几里路一换。你喊我叫,个个奋勇,意气风发。像大海上与暴风雨搏斗的海燕,享受着战斗的快乐。强烈的使命感,让我们完全忘掉了寒冷。根本不把冬天放在眼里。无视暴风雪的存在。
到医院挂了急诊,经过治疗,叔父的病很快稳定下来。我让婶子陪床,告诉他我回家拿点需用的东西再回去,就和两位弟弟往回赶。天将亮,雪还在下。回到家,妻子立即端出早准备好的饭让我们吃。
一个弟弟边吃边说:“真怪!在屋里盖着被还冷,跑这一趟倒不冷了!”
我笑着说:“困难是真老虎,也是纸老虎,看你怕不怕。困难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另一个弟弟笑着夸我:“不亏当老师,说话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