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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代 价 - 荣光友

来源:作者投稿  |  2016/11/9

轻纱般的云雾缓缓地飘浮升腾,将风光迷人的峨眉山金顶,装点得朦朦胧胧,缥缥袅袅。人们置身其间,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从雷坪洞前往金顶要经过“同心锁栈道”,只见临崖的护栏上悬挂着成千上万把同心锁,凝聚着无数的海誓山盟和幸福憧憬。据说,只要将同心锁锁在栈道上,把钥匙掷入万丈深渊,便可“情定终身,永不分离”。此刻,缥缥袅袅的云雾将正在同心锁栈道举行的一场婚礼点缀得更加异彩纷呈。

新郎身穿深蓝色丝绸汉服,倜傥俊郎,风度翩翩。新娘身穿玫瑰红绣花衣裙,眉目清澈,妩媚动人。他们将刻有双方姓名的心型铜锁,锁在粗壮的栈道护栏上,紧接着用力一抛,将两把钥匙抛下了万丈深渊。宾客们热烈鼓掌欢呼,司仪热情洋溢地说道:“一对璧人,佳偶天成……新郎徐自强和新娘李睿玲均是热心奉献的知名律师,同时还是还是技艺精湛的业余魔术师。下面,他们将用浪漫抒情的魔术语言,表达对大家衷心的感谢!请各位前往金顶表演场地。”
由十几位姑娘小伙表演的喜庆欢快的开场歌舞后,在悠扬动听的旋律中,新郎新娘缓缓地走进了演出场中央,新郎拿着红纸扇往新娘空着右手扇了几下,新娘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束芳香四溢的鲜花。新郎深情款款地说,“妈妈,您一个人将我拉扯大,这其中的艰辛儿子心知肚明。今天,我结婚了,您也多了一个孝顺的儿媳,这束鲜花是我们献给您的,祝愿您健康长寿!”新娘微笑着将鲜花敬献给了婆婆徐冰玉,婆婆接过鲜花,热泪盈眶。
紧接着,新郎将纸扇左右摇晃了几下,纸扇突然变成了一条红纱巾,他用力地将纱巾抛向天空,纱巾立即变成了一个红色口袋,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玉如意”胸针,送给一位女士,“祝您万事如意,天天开心!”他又拿出一只打火机,送给一位小伙子,“祝你点燃幸福憧憬,心想事成!”他还拿出手出一支钢笔,送给一位小姑娘,“祝你好好学习,书写锦绣人生!”……最后,新郎手忙脚乱,好像不太顺利,七抓八抓,抓出了一束狗尾巴花。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因为,狗尾巴花在当地流行的花语有两个,即“巴结”和“执着”。新郎云淡风轻地将狗尾巴花送给了一位俊郎高廋的男士,“祝你执着顽强,飞黄腾达!”

此时,司仪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我们《峨眉情歌》电视艺术片今天上午的摄制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由于剧组采用了若干纪实性拍摄方式。因此,刚才的婚礼是真实的,只是新郎新娘原本决定不办婚宴,只是邀请几位亲友见证他们在爱情栈道挂同心锁的简朴婚礼,是剧组为了摄制需要而安排扩大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让我们热烈鼓掌,感谢新郎新娘和各位嘉宾对剧组的配合和支持!根据安排,接下来是休息和午餐时间。下午两点半钟,在四方十面普贤金佛处,拍摄第36场戏,请有关人员准时投入工作。”
                              二
人们陆陆续续休息和就餐去了,只有手捧鲜花的徐冰玉和手拿狗尾巴花的男士依然留在了原地。
沉默了好一会儿,男士终于开口,“冰玉,28年不见,你还好吗?他……好吗?”徐冰玉微微一笑,“我很好。至于他——我的儿子,就是刚才的新郎,法学硕士,省城律师,他也很好。”“不,我是问你的丈夫,他好吗?”“我没有丈夫。你呢,看你一身名牌,自然很好。你的那位,她好吗?”“昨天,她在电话里说她很好。哦,刚才的司仪,是省城歌舞团的演员,她是我的女儿。”“噢,你们一家人真是幸福。”徐冰玉眉开眼笑,“我的儿子结婚成家了,真是令人开心!”
“妈妈!”随着呼唤声,徐自强来到了徐冰玉身边,“欧阳教授和睿玲都在餐厅里等着妈妈一起用餐呢,我们快去吧。”“儿子,给你介绍一下。”徐冰玉指着男士对儿子说,“这位是胡兴财,你的亲生父亲,你们父子俩还是第一次见面。”“妈妈,并非如此。三个月之前,我代理过他的离婚诉讼。我早就知道他是我的生父,只是他并不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徐自强淡淡地说。
胡兴财特别激动,“徐自强,你……你是我的儿子!要是你能早一点儿告诉爸爸,我就会……”“不!你只是我的父亲,并不是我的爸爸!”“这没有什么区别呀?”“区别很大!我认定,父亲,属于生物学范畴。爸爸,则是社会伦理学范畴。”徐自强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愿意当你的爸爸,就现在!”胡兴财非常亢奋。“如果我妈妈愿意做你的妻子,我尊重她的选择。但这也不能让你成为我的‘爸爸’。因为,在我的出生和成长历程中,你完全缺位,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优点缺点,你一概不知,你根本就不具备‘爸爸’的任职资格!”徐自强越说越激动。“我会加倍努力,争取早日具备任职资格的。”胡兴财说道。
“不!当你弃我而去时,你就失去了任职资格。”徐冰玉插嘴,“更别说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男朋友,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
“冰玉,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也不用拿‘很快订婚’来搪塞我!现在,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们正好可以重新开始,再续前缘!我会努力补偿你和儿子的。”“你别再说了,现在是午餐时间,下午6点,我在爱情栈道找你说事,不见不散!”说完,徐冰玉华丽转身,与儿子一起往餐厅方向去了。
胡兴财一听说要在“爱情栈道说事”,顿时精神抖擞,浮想联翩……        
午餐后,徐冰玉和欧阳教授到金顶摄身岩游玩,非常幸运地看到了难得一遇的“峨眉佛光”!太阳从他们身后,将人影投射到他们前面的云彩之上,云彩中的细小冰晶与水滴形成了独特的圆圈形彩虹,人影在彩虹中央,七色辉映,璀璨夺目,灿如蝶舞,使身临其境的他们特别愉悦!
摄制组用特殊的拍摄方式,将他们的奇遇录制下来了,并安排他们立即进行第36场戏的拍摄。他们原生态地呈现了一对年逾半百的恋人,在普贤金佛前订婚,海誓山盟,永结同心……
峨眉山的天,孩子的脸,一天变三变。这不,刚才还艳阳高照,突然间大风骤起,云涛汹涌,状如大海;山风劲吹,开合磅礴。浩浩荡荡的云涛在人们的身前身后涌来退去,将普贤金佛处完全置换成了如梦似幻的仙境。摄制人员非常激动地将精彩绝伦的画面全部摄录下来了。
                            三
下午6点,徐冰玉与胡兴财在爱情栈道见面了。
“冰玉,快告诉我,你要说什么事?”胡兴财迫不及待。“我要还你一件东西。”她从容优雅地将一个刻有两人名字的同心锁递给了他。“这不用还。放在你那里和我这里都一样,要不,我们现在就把它锁在栈道上。”“谁说要锁在栈道上了?我这是要还、给、你!你准备的同心锁,当年没有用处,如今更是废品,我建议将它抛下万丈悬崖!”胡兴财想要说些什么,可徐冰玉没给他机会。
“想当初,你无情无义地抛弃了怀有身孕的我,离开峨眉去省城,做了某富豪的上门女婿。就在你们婚礼的那天,我特别绝望地来到摄身岩,打算往深渊纵身一跳,一了百了,也许是感到危险即将降临吧,我腹中的胎儿拼命挣扎,剧烈的胎动将我从绝望中拉了回来——孩子啊,虽然你的父亲绝情,可我也不能因为绝望而剥夺你的生命呀!从此,孩子成为了我活命的唯一理由,我下定决心,生下孩子,精心培养,让他成才,我一定要让抛弃我的绝情男人看看,徐冰玉是一个自强自立的女人,没有了他,我一样活得精彩!今天,我特别自豪,我实现了当初的愿望!我的儿子孝顺、优秀,还娶了一个同样孝顺、优秀,而且漂亮的儿媳。我自己也找到了后半生值得依靠的人。”
“冰玉,我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钱玉叶在日本留学时,与一位日本阔少爱得如胶似漆,但在毕业时,阔少抛弃了她,与一个日本美女结了婚。痛苦不堪的钱玉叶只得回到成都。有一天,她在她父亲的公司闲玩时,突然看见了相貌酷似日本阔少的我,她激情难捺,疯狂追求,并许诺高薪职位,当时的我,成天想着中奖捡钱包发横财,面对诱惑当机立断,我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可谁知我‘嫁入’的并非‘如意金婚’,而是苦难深渊呀!钱玉叶对我又爱又恨。因为,她爱的是日本阔少,恨的是假冒伪劣!高兴时,她把我捧在手心里,愤怒时,她对我拳打脚踢。如果我稍有反抗,她就更加疯狂,有时还让保镖折磨我。有好几次,我差点就想跳楼或撞车……但想想我的父母,想想我手中毕竟也有了不少钱财,我就只能无可奈何,幻想着有朝一日云开雾散幸福降临……今年年初,日本阔少的老婆因病离世,钱玉叶终于重新赢得了阔少的青睐,他们双宿双飞,顺理成章地将我淘汰出局。极为幸运的是,沉浸在幸福中的钱玉叶在离婚时给了我一笔巨款。冰玉,我有巨款,可以让你过上豪华幸福的生活,我知道你说找到了依靠是敷衍我的……”
“胡兴财,你闭嘴!谁要听你的风流韵事,钱玉叶的爱恨情仇和你遭受‘家暴’等等,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我告诉你,我订婚是真的,对方是峨眉大学的教授,人品没的说,你根本就无法相比。”她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别说巨款,即使你有金山银山,在我心目中也毫无价值。若是我贪图钱财,当年也不会与你这个穷书生谈情说爱,也不会成为未婚妈妈吃苦受累半辈子。如今,我的未婚夫欧阳文瀚,虽然没有多少钱财,可他非常善良,有爱心,曾照顾护理身患重病的妻子两年多的时间,直至她去逝。作为护士长,我对病人的精心护理也深深地扣动了欧阳教授的心弦。不久前,我们深深地相爱了。我认定,欧阳教授是千金不换的最佳伴侣!今天约你相见,一是要归还你的同心锁。二是要告诉你,过去,没有你,我和儿子尚且能够坚忍不拔。今后,我和欧阳文瀚结为夫妻,再加上儿子儿媳,我们这一大家子将更加意气风发,幸福美满!这些,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冰玉呀,离婚后,我也好几次相亲,可那些女人完全冲着金钱而来,我只能连连告退。我痛定思痛彻底醒悟了,冰玉,只有你才真心爱过我,我再次恳求你,让我们重新相爱,从头再来吧!”
“不!人生没有彩排,不会从头再来。犯了过错,就该受到惩罚。胡兴财啊,自强不认你当爸爸,我也拒绝从头再来,这些都是你自作自受的必然代价!”
一息话,说得胡兴财哑口无言,五味杂陈:为什么巨款换不回真爱?我的幸福在哪里,难道说真的要像满天的云雾一样,最终随风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