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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老家的亲人越来越少了——王诵诗

来源:作者投稿  |  2019/6/24

  本家的一个哥哥病危,我立即坐上公交车,赶往老家去看望。下了公交车,走进村庄,路遇的,大多数是不认识的年轻人和正在玩耍的孩童。不由得想起贺知章的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年轻人匆匆擦肩而过,表情淡然,并不打招呼;孩童自己热闹着,也不“笑问客从何处来”。我有点伤感,好在碰到一个老弟,大老远的就和我打招呼,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放,热情地问这问那,心里多少有点慰藉。

  年近八十的哥哥躺在正堂屋的床上,头朝外,眯眼不睁,我喊了他几声,他的眼皮稍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无光的眼睛,不能说话。侄子在远洋货轮上打工,停泊靠港,昨天夜里才赶回家的。侄子趴在父亲的耳朵上大声说:“爸,大叔来看你了!”哥哥还是没有反应,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我们那里风俗,老人将死临危,都要放在正堂屋,还必须头朝外,脚朝里。两个侄女也从工作的城市赶回家,姐弟三人围在老父亲身旁,不时用手纸擦着父亲眼角的眼眵和嘴角的涎水,大侄子还不时从碗里用汤匙舀着温开水,滴在父亲的嘴里。

  嫂子多年前去世,平常生活起居,都是侄媳照顾。我忽然想起,这天是父亲节,哥哥病危,侄子侄女在父亲节这天,都回到了老家,围在老父亲身边,照顾弥留的父亲,也是尽尽孝吧。只是平常各忙各的,没有办法一天到晚照顾,他们也要工作,也要打工挣钱。

  陆续有老家的兄弟来看望哥哥,和他们拉家常,询问本家九十多岁三哥的近况,因为三嫂年前去世了,生活还能自理吗?一个弟弟说:“三嫂去世后,侄子侄媳都在外地打工,没人做饭给他吃,他自己又不会做,前些日子上吊死了。”我心里一阵发紧,默默不语,怎么说呢?

  多年前,二哥也是这种情况,二嫂去世后,二哥也不会做饭,三个儿子家临着吃,闲时还好说,一到农忙,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二哥脾气不好,自己心里很烦,一时想不开,自我解脱,就上吊自杀了。三哥又重蹈覆辙,怎能不令人悲伤?

  他们又和我细数村里老人的情况,七八十的,大多都不在了,剩下的为数不多。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剩下的老人,也是下雨不戴斗篷,淋(临)着。一个老四婶子,年近百岁,还能各家转转,到谁家,遇到吃饭,也不客气,坐下来端碗就吃。晚辈们看她的好胃口,也笑了,一齐朝她的碗里搛菜,巴不得她多吃点。

  只是像四婶这样的高寿老人,在本家亲人中已经很少了,数数,只有三四个。本家的叔叔近八十岁,也来看望哥哥。我们都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侄子搬来椅子,请他坐下。他并不坐下,而是弯下腰,用满是皱褶的双手,一会握着着哥哥的手,一会摸摸哥哥的脸,说:“大侄子,我们是光着屁股长大的,上河工,一同打堆;旱改水,一块去学插秧;后来在建筑工地打工,一起盖大楼砌砖。你不能早走呀,爷俩再耍几年。”言语戚戚,我们无不动容。

  劝叔叔坐下,他对我说:“人呀,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像我这样,阎王爷每天都向我招手。但早晨睡醒一睁眼,还活着,真是幸福呀!”说得真好,活着就是幸福!想想,故乡的亲人越来越少了,这是千年不变的规律,总有一天,我也要追寻逝去的亲人而去,在那个世界里团聚。目前还活着,就要珍惜每一天的时光。

  回来家,每天都要给侄子打电话,询问哥哥的情况,侄子说,他们姐弟几个昼夜临班看护,哥哥的病情有所稳定。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愿哥哥的生命延长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