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六岁的时候,每到周末,便和二蛋到村西的路口去等。我等我大舅,二蛋等他二舅。我大舅是镇中学的校长,二蛋的二舅是镇长。
我大舅每次周末都骑着自行车回家,镇中学在我们村南十里处,大舅的家在我们村北十五里处。二蛋的二舅每次周末都坐轿车回家,二蛋二舅的家在我们村北五十里处的县城。
大舅每次骑着自行车经过我们村口,只要看见我,大舅便跳下自行车,笑着对我说:“小壮,赶紧回家吧!”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给我几块,给二蛋几块。
我总是说:“大舅,到俺家吃饭吧?”可大舅每次都不愿意去。
大舅走后,我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向二蛋炫耀:“只要你跟着我在这儿等俺大舅,就能吃到糖果!”
二蛋的二舅每次坐着轿车经过我们村口,只要看见二蛋,便停下车,打开车窗玻璃,大声呵斥二蛋:“赶紧回家去,在这儿干啥?”说完,摇起车窗玻璃,轿车绝尘而去。
二蛋的二舅走后,二蛋便向我炫耀:“等哪天我坐上俺二舅的小车,我也让你一起坐!”
五年后的一天,我得到一个噩耗:大舅为了救一个落水儿童,不幸失去了生命。我不禁失声痛哭。
五年后的一天,二蛋得到一个消息:二舅不知为啥,被一辆鸣着警笛的小车带走了。二蛋吓得大哭。
三十年过去了,每到周末,担任村长的我依然和二蛋一起到村西的路口去等,我经常听说有大舅这样的人。
三十年过去了,每到周末,担任村支书的二蛋依然和我一起到村西的路口去等,二蛋却再也没看到像他二舅这样的人被警车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