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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草木的配偶 - 洛 水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8/8

诗人眼里的草木,像极了青楼女子,妖娆得只适于买醉、忘忧。所以,无论白居易的“人非木石皆有情”,还是张九龄的“草木有本心”,都一样是草木的失语,抑或失身。
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如同和草木唠着家常。翻看书名才恍然:“人间草木”前醒目标注“人物篇”--草木也是人。人的性情,草木兼有之;草木的品性,人兼具备。人间草木亦是草木人间!人的人间和草木的草木间也成了近邻,生生不息着各自的故事。
与人关系最亲密的草木,当是庄稼了。祖先造字时,就没把它当做外人,“庄稼”拆开是庄、禾、家,意思是:村庄是禾苗的家。如今,虽然鲜有人能分出五谷,但就像身体里流着祖先的血脉,庄稼依然提供着生命的给养,编码着人的品性,比如爱人、爱情和婚姻。
古人说,“物各有偶,拟必于伦”。那么,选偶的常伦是什么呢?比如,梅品清高,棠姿妖艳,不可为夫妇。“不若梅聘梨花,海棠嫁杏,橼臣佛手,荔枝臣樱桃,秋海棠嫁雁来红,庶几相称耳,至若以芥嫁笋,笋如有知,必受河东狮子之累矣。”
不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更何况郎未必有珠才、女未必有璧貌,而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这让我想起父亲的庄稼,还有那句话:种不好庄稼是一季子,娶不好老婆是一辈子。
对于庄稼,一季子就是一辈子,若娶不了好老婆,也就误了浮身。小麦是佛陀,一个人就历经四季,功德圆满。但玉米、大豆、高粱、棉花、芝麻、绿豆和红薯们呢?父亲像个慈祥的月老,把脉着节气的红线,腰一弯,该谁现身、该谁出场,不早不晚,都会如约而至。
红薯垄很宽,垄沟里套种玉米,谁也不妨碍谁。这么看,玉米和红薯是绝配。玉米玉树临风,像英姿飒爽的王子,遮阳通风;红薯攀地而行,像捉裙提鞋的灰姑娘,保湿护阴。结尾已写在童话里,翻译为收成,是玉米和红薯都获得丰收。
高粱高大,加上黍离之悲的忧郁气质,可谓白马王子。大豆娇小,古称菽,意为戴草帽拾豆子的女子,也称得上秀外慧中。高粱婚配大豆,就是王子和公主的天作之合吧?秋风一吹,飒飒作响,如同村头说书人的语调,听得男人涨红了脸,女人笑弯了腰。
那再来段书生和女鬼的故事!芝麻开花--节节高。芝麻就是那醉心功名的书生,借宿于田野。绿豆则是那古灵精怪的女鬼,穿梭在书生身边。红袖添香,多好!好过功名。庄稼汉也有温柔的一面,他们收割芝麻、绿豆的神情,像极了千年前逃匿的隐士。
最后,说说薛素素和顺秀玉“不伦之爱”。棉花是跌落田间的云彩,薛素素是沦落风尘的仙子。花生落花而生,顺秀玉顺流而下。她们的夫妻注定是一场梦,敌不过秋风。女人听到这时,手抖动不已,怎么也摘不掉棉花上的草屑、剥不开泪痕般的花生壳。
人老了,归于泥土。庄稼老了,归于村庄。谁知道呢?庄稼是不是人前世的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