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新装绿,榆钱谷雨香。村姑忙采摘,顽子抱篮筐。”读着这让人倍感亲切的诗句,不由让人想起救命岁月里榆树钱的飘香……
小时候,我记得我们农家最难熬的日子是春三荒。“春三荒”大概就是指初春时节那段日子。那时候,各种野菜还没有长成,家中的粮食已经吃紧,穷人的苦日子就算是真的到来了。父亲、母亲就会想方设法弄吃的。我们兄妹几个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是饭量大涨的时候。吃饭时,那狼吞虎咽状,恨不得要把饭碗吞到肚子里去。但是没有办法,家里的粮食要计算着吃,每一顿饭都不能让我们尽兴地吃,饿肚子在我们是常态。我弟兄三个男孩子,个个都如“精猴子”一般。其实就是我们饿得身上没有肉,精瘦精瘦的样子,看起来如猴子一般。这也是那个时代,很多人的外貌特征,不单是我们才这个样子。
谷雨前后,我们的好日子到来了,因为有了野菜的飘香,有了榆钱的可口,让我们不再受那饥饿之苦了。特别是能吃上榆钱粑粑,真的是美味可口。现在想来,仍忍不住要流出口水了。
采摘榆钱,一般不会让父亲、母亲动手。我们兄弟三人个个都是上树掏鸟窝的好手。有时候,是一个人上去;有时候,是三个人上去。这要看树的大小。大榆树,可以上去几个人,我们就都爬到树上去。我一般只爬到榆树下面的几个树杈,而三弟身体轻,甚至可以爬到树梢上去。我们手里一般会拿一根竹竿,碰到手难以达到的地方,就用竹竿把榆钱打下来。有时候,风大了,我们在树上摇摇晃晃,真的很担心自己掉下去,但三弟总是嬉戏心不止,他根本就不害怕。
树下面,小妹也如那诗句中的“顽子”一般,拿着一个竹篮,在捡拾地上的榆钱。小妹那时候还小,看见我和三弟在树上摇晃着,担心得不得了。有时候吓得不敢看树上的我们。
收获还是很大的。我们的期待也在潜滋暗长了。经过淘洗干净的榆钱,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的口腹之食物,自然会让我们期待了,当然饥饿的肚子是这种期待最大的理由。
母亲会先把榆钱放在开水锅里烫一烫,捞出来,拧去水,然后放在案板上用刀切碎。这时候的榆钱还不能吃,虽然站在旁边的我们早已迫不及待了。母亲要把这切碎的榆钱与那家中不多的面粉来一次亲密接触。面粉有粘性,可以将松散的榆钱凝聚在一起。很快,在母亲的手上出现了一块又一块榆钱粑粑。
这时候的榆钱粑粑肯定也不能吃,因为面粉是生的,母亲把家里的笼屉找出来洗干净,然后把这些做好的榆钱粑粑放在笼屉里蒸。这个过程,其实并不漫长,但我们兄妹几个站在旁边,个个都是一脸的焦急状。可见,我们是多么想饱餐一顿那榆钱粑粑。
榆钱粑粑出锅了!这个时间点简直就是一种神圣庆典的开始。至少在我们是这样。母亲这时候不会制止我们的迫不及待,而且温和地看着我们吃。她心疼我们,但只能做这样的粗食给我们充饥。“杯盘粉粥春光冷,池馆榆钱夜雨新。”那个春光可能还冷的时节,母亲给我们做的榆钱粑粑,无疑是难得的美味。
现在,市场里也有卖榆钱的,而且价格不菲。据说有关专家对榆钱进行了营养分析,说榆钱含有烟酸、抗坏血酸及无机盐,而且还含有钙、磷等微量元素,人吃了可以健脾和胃,还有治疗食欲不振,杀虫消肿,止咳化痰等功效。但我想说,榆钱的功用再多,在现在的生活状态下,它也只能成为我们富裕生活的一种点缀和补充。它不能成为你的主食,它也代替不了药品。榆钱谐音“余钱”倒是让很多人有了吃它的渴望。
而今,榆树钱馈赠给我的除了沉甸甸的回忆,更多的是那枚从春天心口抽出来的香味,滋润着我的成长与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