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灵异小说的人都知道,人的身上有三盏灯,一盏在头上顶着,另两盏在肩膀上。但在我想来,母亲除此三灯之外,还有第四盏灯,那便是她的“心灯”。
母亲是个孤儿,是被我后姥爷捡回来的。姥爷把母亲养大,视如己出。母亲每提起姥爷都这么说。她说,人活着心里要有盏灯,这灯要常常亮着,否则灯灭了,亮光就没了,心就变暗了,长久了心就会变黑。母亲十七岁的时候嫁给了父亲,每年的年节什么的都要回去看看姥爷姥姥,回去的时候都要提着大包小裹的装着满满的鞋袜。母亲每年都要在年节为她们上坟烧纸,直到母亲病故前瘫痪在炕上时还叫孩子们不间断。
那时的大户人家都不分家在一起过日子,一次二娘回娘家,家主二大爷居然从兴隆镇上领回来一个娘们儿进了家门。他对母亲做的饭菜挑三拣四,并且还骂骂咧咧的。母亲和他顶撞了几句。二大的面子被卷,激怒了,对着母亲就是一个大嘴巴。这下,母亲可急了,二话没说跑到院子里把拴马的马圈杆子操了起来,照着二大爷的胯骨轴子就是重重的一杆子砸去。二大一声惨叫,大半年多下不了炕,从此再也不敢欺负她了。她说,人活着,就要活出一种豪气,这种豪气让心中的那盏灯亮亮地照着,什么时候什么事可忍,什么时候什么事不可忍,要清楚要明白。
母亲虽然性格刚烈,但在妯娌和邻居之间处事却一团和气。母亲家务活忙完家里的还要忙外头的。她说,也可能是打小没爹没妈的孩子都这样,生来就是受苦受累的命,但不论怎么样,对待邻里家人都要以和为贵,心里永远装着一团和气,你敬着别人,别人也敬着你。
生我的那年,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候,庄稼颗粒无收。全家人每顿饭都喝着稀野菜汤度日。就是在那种遍地饿殍的年代,母亲和我们的一大家子人,一个不缺的不也活过来了吗?母亲说,灯亮着,心里就有了光明,心里有了光明,才有对生活的盼头。
母亲一生操心最多的是在比我小两岁的弟弟身上。弟弟成家之后酗酒成性,时时骂街。村里人都知道他的德性,让着他,避着他,如同老鼠见猫一般,唯恐避之而不及。这时候的母亲年纪大了,说也说不听他,打也打不动他,只有生气、担心的份。母亲说,他的那盏心灯就要灭了,心里已经没多少亮了,因为他的良心都黑了。
母亲七十五岁那年走了,她的第一盏灯、第二盏灯、第三盏灯都灭了,我知道她的第四盏灯永远永远不会灭掉。她心中所燃着的熊熊豪气之灯、和气之灯、大气之灯、在任何艰苦环境下永不低头的刚气之灯传承给了她的这些儿女们,在这些儿女们的心中闪着忠孝感恩、淳朴正直、和谐大气、永不言败的铮铮之光,照亮眼前的世事沧桑和一条笔直的金光大道。不灭的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