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冻疮发热发痒时
母亲说,春天就要来了
于是,我们心里也痒痒的
母亲一再叮嘱
开雷时,别忘了捂住肚脐眼
一下雨我们就互相提醒,焦急等待
“轰”地一声,春雷炸响
我们把母亲的话当作膏药贴在肚脐上
母亲让母鸡孵一堆蛋
不让我们靠近
母鸡夜里将蛋翻得哗哗地响
仿佛和母亲商量着小鸡啄壳的日子
终于有一天
鸡窝里传出春天稚嫩的声音
母亲好像又多了群孩子似的高兴
当布谷鸟唱响农谚时
母亲叫醒冬眠的种子下地
帮它们打开冬天的大门
加入春天的队伍
母亲把菜叶梳理得像小日子一样
翠绿有序
牵着瓜蔓的手走向蓝天
门外的樟树老叶在新叶更替中飘落
我们和小鸡、果蔬渐渐丰满
母亲梳头时总是脱落一绺头发和青春
母亲那些年
母亲四十岁那年
果实青涩的初秋
杀掉一头年猪
挑到山外小镇上去卖掉
送我到县城高中去复读
翠竹般的脊梁,支撑起
我名落孙山后的信仰
母亲五十岁那年
被一阵狂风吹进医院
进手术室前拉住我手说
如果是癌症就别治了
欠债的命不值钱
母亲七十岁那年
塞给我两万元钱
我叫她留着自己花
她说人老了,吃不了多少
穿好了死后烧掉可惜
我捏着紧巴巴的日子
闻了闻种菜的汗味
数了数缝补的昏暗
把它们存进母亲生日的密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