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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母爱在岁月中沉淀 - 傅柏林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5/4

人的一生见识了许多事物,有的转眼即逝,有的让人终生难以忘怀。母亲对我们兄妹三人的关爱, 让我们得以度过艰辛而又幸福的童年时光,犹如电影镜头一般,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
母亲是一名典型的家庭妇女。从前的家庭妇女很少休息,记忆中,母亲总是忙碌不堪,除了抚养我们兄妹三人,还要开荒种菜。小时候,家里就父亲一个劳动力,我们一家五口就靠父亲每月在铁路上72元的工资生活着。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为了补贴家用,母亲一边到车站卸煤做临时工;一边在家里烧火做饭,屋前屋后全靠母亲一人打理。母亲手巧,能干,为了减少开支,母亲夜里经常为我们缝补衣裳,做鞋子,她先纳鞋底,鞋底要做的厚一些,才结实暖和,然后再把鞋帮上好。即便如此,逢年过节或者外公、爷爷、舅舅生活遇到困难,母亲总是毫不含糊,义无反顾地给予他们援助。
从父辈的议论中,得知爷爷是一位参加过血战台儿庄的国民党旧军官。爷爷年轻时性格豪爽,信奉“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有钱大家花”的绿林好汉式生活。其实爷爷的生活条件比我们好,由于江湖意气重,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生活没有计划性,每到月底,总是捉襟见肘,常常入不敷出。记忆中的爷爷很会享受生活,烟酒茶,一样都不能少。每天从中午和晚上他总是雷打不动地烧上几道荤菜,喝上二两小酒。在那个年代,每个家庭的生活都不是很富裕,除了二爸偶尔背地里偷偷塞几个零花钱给爷爷外,爷爷的开销大部分由父母供给。
母亲非常节俭,活了一辈子,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什么好吃好穿的。一年到头也难添置一件新衣裳,却在每年春节前一定会想办法给父亲和我们兄妹三人添置一套新衣服,好让我们开开心心的过年。小时候,我特别馋,每次陪父母赶乡场,看见街上国营面食店销魂醇香的杂酱面,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看,双腿就迈不开脚步。只要我开口,母亲总是力所能及满足我的愿望,让我解解馋,虽然每次买的数量有限,吃着那又香又麻,散发着姜蒜、葱花、花椒和辣椒炒出的肥多瘦少的肉馅杂酱面,那真是那个时代最美的美味,它足可以满足我童年时的渴望和快乐。
母亲性格坚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父亲以“反革命”的罪名,被遣送到清洁队“陪斗游街”,进行劳动改造,每月只有30元生活费,家中生活相当困难。面对外人的非议甚至鄙视,母亲从不自暴自弃。始终认为父亲是冤屈的,相信父亲的冤案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母亲教育我们,不论有钱没钱都要坚强努力地活着,只有坚强努力地活着,才能看到希望。不要和别人比吃,比穿,要比学习成绩和克服困难的能力。母亲以德报怨,乐善宽厚,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记住别人对自己的帮助,忘掉别人对自己的误解,善待他人。虽然这些话语非常朴素,但积极乐观的心态和善待别人的人生信条还是深深地影响了我一生的处事态度。
如果说父亲是梁,母亲就是墙。没有梁,墙会塌;没有墙,就难以成家,这个家就会四处漏风。母亲这堵墙塌了,这个家就没有温暖可言了。因为家里有了母亲这堵遮风挡雨的避风港,所以我们才生活在温暖幸福的阳光里。
母亲心地善良,儿时我的一双稚嫩小手因寒冷而被冻伤时,母亲用她温暖的胸口为我焐热;当哥哥的脑壳不慎被石块砸伤时,母亲噙着泪水为哥哥抱扎止血。记得一九七二年二舅舅病重住院,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不成人形,母亲偷偷带着我和姐姐到庙里烧香拜佛,祈祷二舅舅摆脱病魔,早日恢复健康。看到母亲虔诚地跪在观音菩萨面前,双目紧闭,口中喃喃祈求,我觉得母亲比神案上的观音菩萨还要美丽,因为母亲就是现实生活中有血有肉大慈大悲、救困济厄的观音菩萨,为了儿女,为了亲人,宁可吃苦受累。
父母是儿女的榜样, 儿女是父母的背影。母亲六十岁那年,妻子利用到贵阳出差的机会,悄悄地为母亲购买了一对千足的金耳环。当母亲生日那天,妻子把一对耳环放在母亲的手心的时候,母亲说:“唉呀,哪个叫你们乱花钱,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勤俭持家。”但是当母亲的目光触及到那对金光闪闪的耳环时,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惊喜的眼神,证明妻子送的礼物没有选错,当妻子把耳环帮母亲戴起来,然后拿着一面镜子给母亲看,母亲开心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起来。母亲的笑容仿佛又让我们回到了幸福快乐的童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活就像河道中风平浪静的河流,谁也无法预测突如其来灾祸的发生,你永远不知道等待着你的到底是欢乐欣喜的浪花或是痛苦忧伤的漩涡。一九九九年的六月,我正在重庆出差,一向身体健康的母亲生病住院。最初,我以为母亲可能是伤风感冒,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父亲告诉我:“你母亲得的是肝癌,晚期;癌细胞已扩散了,医生说已不能手术了。”说完,一向铁骨铮铮的父亲眼泪忍不住哗哗而下。在医院陪伴母亲度过的时光,虽然紧张、疲惫,仍可以尽一个儿子的孝心,用心伺候母亲。每天把热呼呼的毛巾擦在母亲的脸上,给母亲洗脸,母亲说:“好舒坦哟。”姐姐和妻子用热水给母亲擦身洗脚,而后为母亲背上洒上爽身粉。母亲对着姐姐和妻子微笑:“红梅啊,妈妈在医院是来享你和丽春的福哟。”母亲住院期间,我和家人昼夜陪伴在母亲身边,和她聊天,以缓解母亲的痛苦。
一天,母亲感觉自己不行了,躺在床上告诉我们兄妹如何料理后事。时至初夏,那天下午,母亲躺在我的怀里:“儿啊,妈妈在这个世界上经历了70个春秋,也算长寿了。妈妈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们了,你们要替我照顾好爸爸和秦怡(我的女儿)。”我知道这是母亲的最后的遗言,知道这一睡母亲就再也不会醒来。我伸出双臂,紧紧地把母亲抱在怀里,感受着这永恒的母子之爱。母亲躺下不久就安静地睡着了,面容依然慈祥。
母亲走了,她留给我们的人生财富,得以继续传承。18年来,我们兄妹三人无论谁遇到困难,总是力所能及帮助对方,相互点拨鼓励,一起化解困惑,分享喜悦。如今,我们兄妹三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逢年过节,总要相约一起陪伴父亲,和父亲共同回忆我们艰辛而又幸福的童年往事,父亲看到四世同堂的和睦家庭,满脸露出暖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