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天气不冷也不热,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石榴花红了,栀子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粽叶和艾草的清香,又是一年的端午节到了。儿时过端午的场景,也在我的记忆里涌动起来。
每年的端午节前几天,母亲早早地就在家中的长木桶里泡好糯米和粽叶,粽叶是溱湖边的芦苇滩上打来的。裹粽子时,母亲和婶婶们围坐在木桶前,几张粽叶,一小碗糯米,也有加入少许赤小豆、花生米、蜜枣,或是鲜嫩的蚕豆瓣的,裹成的粽子形状有草把头、菱米角、斧头状、小脚形的,母亲裹的粽子都是用麦秸扎紧,从来不肯用棉线,说是还能吃出麦草的香味。农家老灶的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的边沿上转眼间升腾起了一股股热气,空气里散发着粽子的清香。刚出锅的粽子,绿油油、青碧碧的,剥开粽叶,咬上几口,叶香、米香、豆香充斥在口中。
咸鸭蛋也是儿时端午节必吃的美食,平常人家总会在清明左右腌上半坛子鸭蛋,待到端午节那天,会煮上几枚,蛋黄油而起沙,蛋白细腻如玉。儿时的我们,常常用五彩丝线编成一个网袋,把煮好的咸鸭蛋装在网袋里,挂在胸前,晃晃荡荡比一比谁的鸭蛋最大,谁的蛋壳最青,没等分出个结果,一个个都忍不住掏出鸭蛋来,剥了蛋壳,一点一点消灭干净。
汪曾祺先生写过一篇《端午的鸭蛋》,汪先生的家乡在高邮,高邮的咸鸭蛋久负盛名,难怪汪先生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故乡的咸鸭蛋也勾起了先生对儿时生活的怀念,“孩子吃鸭蛋是很小心的,除了敲去空头,不把蛋壳碰破。蛋黄蛋白吃光了,用清水把鸭蛋里面洗净,晚上捉了萤火虫来,装在蛋壳里,空头的地方糊一层薄罗。萤火虫在蛋壳里一闪一闪地亮,好看极了!”鸭蛋其实只是一个载体,承载着先生对家乡的思念和对童年生活的怀念。
汪曾祺先生还说过,“风俗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的抒情诗。”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民风习俗,在我的家乡溱潼古镇,每逢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插上一把菖蒲、艾草,用来避邪驱毒。中午的餐桌上须有“六红”菜肴,无非是红烧鱼、红烧肉、炒河虾、炒红苋菜、糖醋红萝卜以及冒着红油的咸鸭蛋。吃过午饭,大人们还要领着自家的孩子去镇上的澡堂子里洗“百草汤”,“百草”都是从镇子周围的荒滩上采来的菖蒲、艾草、牛耳草等,据说小孩子洗了“百草汤”可以百毒不侵。
岁月荏苒,儿时过端午的心境已然不再,依然萦绕的只有那粽叶和艾草的淡淡清香。唐代殷尧藩的《端午日》诗有云,“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诗人的意境,不经历岁月沧桑,恐怕是很难体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