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享受着堆木柴带来的“福利”的时,我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探头朝我这望了望,然后惊呼了起来:“正奇怪看不到你的人影呢,想来想去,可能跑到这儿了,还真让我猜中了。行呀,你,变着法子享受。”他这么说着,也便拉来一块木板围着火堆坐了下来。我示意他不要出声,这要让头儿知道,准不会有好脸色的。咱们这个没有空调的单位,只能自己想办法取暖了。
同事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看样子,他是没办法继续呆下去了。他出去没多久,有一男一女进来了,他们只是互相笑笑,在同事刚坐过的木板上坐下了。这新来的两人,我只能说是陌生人,虽然在一个单位上班,可我从没跟他们有过任何的接触,没说过一句话。有一种陌生是来自于心灵的,可能是因为他们过于年轻,我们之间的鸿沟注定是不可逾越的。
这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玩着手机,说着属于他们的笑话,丝毫不理会这个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我,从内心深处不一般地排斥他们,希望他们快点从这屋子里滚出去。但这一切只能在内心运动着,这房子,这些生火的木料,都不是我的,我不过是动动手而已。他们围上来取暖,我没有权利阻止他们。行,他们能低头看手机,我也能,我也可以当他们是空气。
男的可能是嫌火势不够旺,找来一根木棒拨弄了几下,火光更红了。红红的火,却闪动着绿色的火舌,我发现控制在一定程度的火苗是蛮有意思的,有些像腰身柔软的女子在翩翩起舞,能把身体扭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火舌在温柔地舔着木柴,干黄的木柴“啪——啪——”地炸起了针头大的火星,火星飞舞着,在光线比较暗的屋子里分外地显眼,火舌舔到哪儿,那儿也便变黑了。这火势,如果温上一壶酒,和几个能够海阔天空的朋友在这一边烤火,一边胡吹神侃,那也是不一般的享受。我在心中品味这“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的韵味,可惜,现在跟我围炉的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两个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这实在是一种遗憾。
男子的手机也响了,我在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想,他们都该走了吧?男的的确站了起来,女的望望男的,却不肯动,我当时恨不得说,要走你们一起走。可是,语言这东西,对于某些人,可以随便使用,在某些时候,它又像炼钢炉里流出来的液体,冷却了也便再也不会流动了。我在考虑,要么他们都走,要么我走,我是不会与一个陌生的女人单独呆在一个地方的,我还没豁达到当她真的是空气。考验我的时候到了,那男的真的走了,女的却纹丝不动地坐着,继续心安理得地烤火取暖,继续无视我的存在。我本想走,但我又不能容忍我这般懦夫的行为,凭什么我就不能心安理得?单就为人处世的历练,她走的路还没我过的桥多,我给她让路,这不让她在心中更瞧不起我吗?原本是我先到这儿的,先到当然先得。行,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我又在乎你什么?有这样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慢慢获得了勇气,我也不走了,看谁呆到最后。
于是,两个本来都能呼吸甚至都能思考的人,都将对方当成了互不相干的石头,都在无视对方的存在,那个时候的我,为我的强大的忍耐力和漠视惊呆了,我内心里竟然深藏着一种我从来就没有领略过的力量,这力量让事后的我深深地纳闷,我还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然而,那个上午我是这样过来的,而那个我只熟悉面孔的陌生人,这方面的能力也不比我逊色,丝毫都不。这真算得上我的一次难忘的经历了。
旧锅里在不断地腾起烈焰,渐渐地,我不再感觉到温暖,而是阵阵的寒意在不断地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