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镇中学时，学生都在伙房吃饭。各班生活委员根据各小组长报上的每个学生定量，填好统计表后，自己留一份，交伙房一份，炊事员就按各班定数蒸窝头、做汤。炒菜多少没数儿，卖完拉倒，如果剩下，就下顿再卖，不能吃，就倒掉。
城里学校比较严格。据说，有个学校，某一天，炊事员把上午剩的鸡蛋汤掺在晚上的汤里。一米多深的大锅，用大铁锨当锅铲，做一千多人喝的汤，掺一盆两盆的剩汤本来喝不出来，但被一个学生无意间看到了，反映到校长那里。校长落实以后，责令伙房把整锅汤倒掉，重做。庄稼人出身的炊事员一边一筲一筲地往垃圾池里提，一边心疼地掉泪。
我们那里剩多了不叫掺，没那么严格。
一班一个桶，一个大簸箩，上面用红漆写着班级名称，学校统一买的。下课前，工人按各班定量把汤打到桶里，把窝头拾到簸箩里，一溜排好。每天上午下了最后一节课，轮到值日的同学就去伙房抬汤，抬窝头。
有时候，饭晚了，工人们要赶时间。忙乱起来，难免把饭打错。汤少点到伙房再要点，没有，就都少喝点，好说；窝头少了，麻烦，因为说不清是伙房少给了，还是值日生发错了，也不排除有的学生有意多拿两个，人多了，什么人都有，不奇怪。
这时候，就能看出值日生的责任心和办事能力。是对他们的考验，也是锻炼。有的学生，轮到值日的时候，特别当回事，很珍惜为全班同学服务的机会，特别尽职尽责，几乎从不出错，而且每次都是拿着定量表，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按数拿完，自己最后拿。万一不够，去伙房再要，或者自己少吃；如果汤少，自己就不喝了。有的就不行，轮到值日，总是先挑好的拿出来，准备自己吃。甚至把同桌的也拿出来，也不怕别人有意见。
有的则是抬来以后，往教室里一放，拿了自己的就走，让同学们自己随便拿，有的还给同桌捎着，就很容易出错。情况不一。
一般都对，错的时候不多。偶尔少一个两个，到伙房一般也好要。“怎么错了啊？”正在吃饭的工人笑笑说，“少几个啊？在笼上拿吧。”有时候，看也不看。工人脾气也不一样，碰到认真点的，就硬说伙房是按定量表发的，没错，是班里发错了。值日生没法，就用自己的饭票再买几个。
也有多的时候，一般都给伙房送去。工人淡淡地说：“放在笼上吧。”似乎并不很高兴，因为等于揭发他们工作的失职。以后就不再送。
有一次，一个学生去送多余的窝头时，正好事务长在场，他并没说什么，值班的工人脸上却挂不住了，对那送窝头的学生没好气。别的学生笑送窝头的学生多事。后来对我说起此事，觉得委屈。
我告诉他：你做好事没错，应该表扬。以后要注意方式，想想可能出现的后果。他才笑了。只是笑得颇有点儿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