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发
不知从何时起
母亲的头顶
悄悄爬出了
缕缕白色发丝
这些讨厌的霜雪
为什么不到季节
就把母亲的黑发侵蚀
我深知 那是
母亲的汗水腌制出的
母亲的心血煎熬出的
是无边的劳累
透支母亲身体的印记
是纷繁的心事
蚕食母亲脑汁的痕迹
是母亲生活中集结的沧桑
是母亲骨子里抽出来的精气……
母亲的白发
越来越稠密
像无数根银针
把我的心穿刺
父亲的身影
父亲年轻时
腰板笔直坚挺
像一棵伟岸的树
耸立在我心中
而今 繁重的苦累
折腾得他腰患疾病
蹉跎的岁月
把他的身影拉成一张弓
他没有倚着光阴
太阳底下晒闲情
繁多的农事
总是纠缠他的神经
他依然一如既往
背负没完没了的牵挂
躬起身体执着前行
为庄户日子忙碌不停
每每读着父亲
佝偻的身影
无名的情愫
便在眼眶里晶莹……
村头枯槐
碧绿的叶片
清新的花香
欢唱的知了
浓郁的荫凉…
曾经的荣耀
曾经的风光
都随着老树的枯萎
被逝去的岁月收藏
孤寂的枯槐
赤裸满身沧桑
依旧站在村头
把什么守望…
怀念篱笆墙
乡亲昔日的院墙
是用荆棘围成的篱笆
每年阳春炎夏
眉豆 葫芦 丝瓜……
尽情伸展绿色藤蔓儿
竟相往篱笆墙上爬
盛开朵朵争奇斗艳的微笑
挂满串串青翠碧绿的童话
芳香漫溢着
浸透了乡间的日月光华
引来蜂蝶纷纷访问
招来小鸟频频考察
虫们发表热情洋溢的祝词
歌颂这纯朴的乡土诗画……
我从篱笆墙里走出
在楼房的丛林里安家
篱笆墙的影子
时常在怀念中发芽……
锄镰锨镢
这些简单的农具
这些古老的生产力
是农人征服大自然
必不可少的武器
命运的把柄
掌握在主人手里
伴着晶莹的汗滴
挥洒激情和志气
锐利的锋芒
闪耀民歌的大地
割开板结的岁月
穿透厚重的历史
斩除庄稼的忧伤
梳理田野的心思
收获一茬茬
春华秋实的故事
辈辈世世
这些农人挚爱的孩子
在他们的生产中
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为农业生产和建设
立下不可磨灭的功绩
哦 我熟悉的这些农具
如今虽与我分离
但那纯粹的笑容
永远在我的生命亮丽……
镰刀
一
灵巧的翅膀
在乡亲手上
扑棱出花样
雪亮的锋芒
劈斩庄稼的波浪
砍割农事的沧桑
二
曾经展露着锃亮的笑容
扑棱着翅膀
在田野里起舞翩跹
为农人收割着苦辣酸甜
而今却锈迹斑斑
默默地呆在墙边
呵,辛劳的镰刀
农人昔日生产的伙伴
收割机已把你的位置取代
你光荣地退居二线
安闲回味着大汗淋漓的情节
回味着风光的昨天……
犁
锐利闪亮的目光
翻阅田地的苍茫
诠释农业的内涵
深邃泥土的思想
让那些饱满的诗句
爆出满地葱绿和金黄
石碾
宛若巨大的唱片
播放着山村苦涩的昨天
吱吱扭扭……
一圈,一圈……
碾着声声叹息
碾着滴滴血汗
碾着生活的沉重
碾着日子的辛酸……
而今,古老的石碾终于哑言
乡亲们对它变的冷淡
哦,是粉碎机欢快的旋律
缠住了乡亲的爱恋
像历史章节的一个句号
石碾孤独地呆在词典……
老井
默默端坐在历史中
胸中鲜活着永不枯竭的激情
慷慨无私敞开
深邃清澈的心灵
滔滔不绝向山里人
奉献出甘甜的琼浆和笑声
一只轱辘
悠悠摇着日子的沉重
一条井绳
慢慢缠起生活的征程……
当小村用健壮的手臂
托举起水塔的倩影
你的身边逝去了喧闹的背景
显得那么孤寂冷清
然而,你的功绩
不会从人们心中隐退
你的精神
永远在人们思想里晶莹……
老 街
老街的历史很深
老街的故事很长
老街青色的石板路
已被岁月的脚步磨光
老街人共饮一口井水
老街人共用一盘石碾碾米粮
街头那株参天古槐
为老街人奉献共同的荫凉
每到夜幕降临后
老街俨然一处欢乐天堂
老年人相聚街头品着香茗
年轻人的舞步把夜晚踩得锃亮
老街的街面虽然狭窄
老街人的心胸却很宽广
互敬互爱,是老街人祖传的规矩
和睦相处,是老街人不老的风尚
老街人的汗融在一起
浇灌出日子的茁壮
老街人的力凝在一起
铸造出生活的辉煌
老街的确老了
墙壁上展现着斑斑沧桑
但老街人的情谊永远葱绿
老街的故事很醇很香……
草帽
沐浴着风雨阳光
一朵朵金黄色的花儿
开放在农人头顶
微笑在庄稼之上
金黄的圆形脸庞
辉映着丰收的景象
撑起一方阴凉
清爽着农人心房
作为一种古老的
遮阳避雨的工具
和民歌中寻常的音符
草帽纯朴的光芒
把乡间的岁月镀亮……
草垛
隆重热闹的婚礼之后
果实新娘坐着迎亲车辆远行
只剩下各种秸杆堆砌的草垛
站成场园座座山状的身影
坚守着一种责任
回味着风风雨雨的历程
雀鸟在她的肩头跳来跳去
鸡狗于她的膝下嬉戏奔腾
虫们安眠她温暖的怀抱
做着香甜的美梦
这么多生灵莅临
驱除了她日子的孤寂沽冷
作为一种古老而传统的燃料
看见草垛心就暖融融
她给予炉灶一腔热情
她喂养出炊烟袅袅升腾
她使农家的生活香喷喷
她让农家的日子红彤彤……
哦,敦实的草垛
多像披着蓑衣的老农
蹲在岁月的沧桑中
守望着家园的风景
无论遇到凄风还是苦雨
心境总是那么坦然 平静……
煤油灯
小小的萤火虫
用那微弱的光明
照亮我小时侯的夜晚
以及夜晚里我家的光景——
父亲编筐编篓的动作
母亲缝补衣服的身影
姐姐与我求知的历程……
如今 这古老的照明工具
已经栖居在词典中
但它仍时常飞出来
潜入我的梦境
闪耀在我的记忆中
搅起昔日一些亦酸亦甜的事情……
想起锢漏匠
曾经 锔盆锔碗的行当很流行
锢漏匠是个很响很香的名称
“锯盆……锯碗……锯缸……”
每当街头响起熟稔的叫喊声
乡亲们便奏响锅碗瓢盆交响曲
把锢漏匠围得水泄不通
锢漏匠神采飞扬
用祖传的手艺与热情
认真锢好破碎的生活
和破碎的心情
如今 乡村街头的舞台
已经逝去了这道风景
锢漏匠的称呼
定格在老辈人的忆念中
富裕起来的后生们
不再像前辈那样俭省
他们把破碎的锅碗瓢盆
连同古老习俗和传统
扔到了历史的沟坑
撞痛了先人的魂灵……
故乡的小河
清洌的河水
在我的记忆流淌
脆亮的音韵
在我的思念回响
故乡的小河
翻滚我儿时欢乐的时光
那时候
小河是我们嬉戏的天堂
一群皮小子
抑制不住玩耍的欲望
时常溜出大人的嘱咐
在小河搅起笑浪
学蛙泳 放漂流
摸鱼虾 打水仗
演绎八路打鬼子
小河四周摆战场
戴上自编的柳条帽
芦苇荡里把身藏
手持自制的木头枪
冲锋的呐喊响四方……
纯朴的天真
在芦苇丛激荡
鲜活的情趣
在碧波中荡漾……
多想回到故乡
享受河水的清凉
不知如今的小河
是否儿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