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卷着裤角,挽着袖子,胳膊上拐着大篓子,篓子里的青草都漫出来了,镰刀把在篓里忽隐忽现。
马上要农忙了,娘却病倒了,要是爹在世就好了。卫生所刘姨给开了药,说娘身子虚,得吃好的补补。家里就指望白鹅多下几个蛋了。
丫丫看着篓里的青草,眼里漾起春波。想到白鹅就不能不想到孙歪嘴家的灰鹅。真是邪门,孙歪嘴自己嘴歪,她家灰鹅心歪,动不动就抢白鹅的食。白天,他们家的鹅是散养的,晚上,才回鹅棚。那只灰鹅好斗,动不动就把白鹅啄一顿,有一次还把鹅毛给啄掉几根,把她心疼得抡着小木棍撵着灰鹅转圈圈。娘说,人不能和鹅较真,它懂个啥?鹅怎么啦?就不能惯它毛病。灰鹅啥也不懂,怎么懂欺负白鹅?
老远就听到鹅嘎嘎的叫声,丫丫的脸耷拉下来,见鬼,又是这只灰鹅。灰鹅抻着长脖子,围着丫丫,趁机把长喙埋进丫丫的篓里。丫丫伸出脚踢它,它就用长喙狠命拧丫丫的小腿,嫩白的小腿上血殷红,如蚯蚓。丫丫的眼里放出凶光。
娘,你这病得吃肉,吃了身上就有劲了。哪来的肉?娘睁大了眼。丫丫半天没言语。你?娘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丫丫又是给娘抹胸又是给她捶背。
夜潮一样地笼了村里,黑得不安生,听到孙歪嘴急切的喊声,我的鹅,谁看到我的灰鹅啦?灰鹅呀……
娘颤巍巍下了床,从鹅笼里捉出那只白鹅,放进了孙歪嘴家的鹅棚。
白鹅在孙歪嘴家嘎嘎叫了一夜,丫丫的眼泪流了一夜。
第二天,白鹅又回来了,在丫丫家鹅棚嘎嘎叫着,丫丫眼睛又湿了,“孙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