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是多么诱人的声音,童年的康贵常常趴在村口的土墩上期盼这声音出现,期盼那个挑着担子的精瘦老人出现,特别是当手头恰好捡了一只胶鞋底,或者是一小块铁片,就更加急不可耐。
小伙伴们最馋的是看着这老人挥动着手上的铁片,先用那块小的切片轻轻地放在担子里头那用薄膜盖着的一大块乳白色的麦芽糖上,再用另一块宽点的铁片小心敲打在这块铁片上,咚咚两下,一小块长长窄窄的麦芽糖片就分出来了。这麦芽糖片放到谁的手心,谁就是最让人羡慕的小孩了。得到糖的小孩,自然不会一下子就吃掉,他会小心翼翼地先咬一小口,然后嘴巴得意的叭嗒叭嗒地吃出响声来。有时粘着牙齿了,就用小舌头使劲的推、磨、搅,一不小心或一用力,乳白色的唾液会从掉了牙齿的洞里冲出来。他当然会急不可择地用手去接,但不一定会接住。滴到哪儿了,他都会毫无犹豫用舌头去舔哪儿。直到手心空空,只剩下黏黏的感觉。他还会将那黏稠的手心,再舔一遍。而没有得到糖的孩子,只剩下眼羡的份儿,暗地里不知吞下多少汹涌的口水。
康贵也就是在这狠狠吞下口水之后掉头往家里跑的,边跑边央求老人千万别走了,等他回家拿东西也来换这麦芽糖吃。
他回家拿了自己漂亮的小花鞋过来,不行,不是胶底的,人家不要。哦,要胶底,只能是熟胶的。生胶的没用,熟胶就是怎么使劲折也折不断的那种。他得到教训,再次回屋找了一圈,发现爸爸的新拖鞋恰好是熟胶底的,拿一双太多了,肯定会挨揍的,就拿一只吧,另一只也许还能再吃上一次。
当康糠贵正美滋滋地享受这香甜的麦芽糖,陶醉在小伙伴羡慕的眼光中时,突然听见父亲的狮吼:“狗日的东西,为了自己的一张嘴,啥都肯卖,要你有啥用!”父亲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提手一抓,抓住便跑,咚的一声,毫不犹豫地把他丢进了不远的水塘。
小康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见耳边呼呼风响一下子堕在水中,猛呛了几口脏水,仍然使劲抓紧手中的糖。
醒来后母亲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三寸咽喉似海深,全凭舌头来较真,人不能太贪吃了,太贪吃了要吃亏……”
母亲细细叨叨,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抬起自己的手,看那甜甜的看起来硬绑绑,吃起来粘着牙的奶白色的麦芽糖还在不在手心里。当看到手心里啥都没有时,他忍不住哇哇大哭。
直到丰衣足食的现在,他的梦里,还是经常出现那个瘦老头敲打铁片的声音。当然,梦醒后,他总是想起母亲的话:“人不能太贪吃了,太贪吃了要吃亏……”于是,对于自己渴望的权力与美色,多了一份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