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镇中学教语文,当初三班主任。
夏季的一天午后,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我的办公室。一个是我班里的学生,在附近民房里住。学校里只有女生寝室。
还有一位村民,我上高小时的同学。他在地里给棉花打农药,把一瓶刚用了一半的农药放在地头。等打了一趟回到地头时,发现瓶子倒了,药流出一些。我那学生去住处恰巧路过,他就拉住不放,赖他踢撒了农药,要他赔。学生说没碰他的瓶子,两个人吵起来,拉拉扯扯地到学校来找我评理。
农药是“杀灭菊脂”,灭虫效果很好,当时是庄稼人的宝。价钱较高。那时候一般干部三四十元工资,一瓶“杀灭菊脂”,就要十五元。种棉的人家都争着买,往往要托熟人走后门。谁有本事买到一瓶,就觉得很光彩。
听清事情原委以后,我对那同学说:“这样吧:农药还有一半多,就算撒了一半吧。一瓶15元,按8元算,行不?”
“行!”他说。
“好!你说他踢倒的药瓶,没根据;他说没踢,也没根据,都该认倒霉。您俩各认一半。他的这一半,我拿。”
“不行!怎么叫你拿啊?”他连忙说。
“我是他的老师,他有错,我该负责任。”我说,“再说,他一个小孩,也没钱啊?回家给大人要,再挨揍,不冤啊?”
那同学急了:“不行,说么也不能要你的钱!我也不是非要他赔,现在“杀灭菊脂”多难买啊!一下子撒了这么多,我真心疼。”
我说:“知道心疼,你还不放好?要叫人给你拿走,更心疼。”
“我不是该倒霉吗?”他苦笑。
“等着吧,我看能托个熟人帮你买一瓶不?”
“那可好了,你给想着啊!等着到我家吃饭去,老同学调到俺庄上来,我还没请请你哩!你忙吧,我还要打药去。”
他走后,那学生还犟:“老师,我真没踢他的瓶子,俺根本没看见他的瓶子在哪里放着。”
我说:“我也没赖你踢,让你赔啊?许多事,是没法说清的。你以后回住的地方时,小心别踩庄稼就行,老百姓也不容易。”
他说:“行。”就回教室上课去了。
通过这件小事,我体会到:想当个好老师也不容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要有点牺牲精神。